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天草咕哒·当你死在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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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哒♂

xjbx,ooc

 

·

 

藤丸立香死的那天,没有下雨,天气很好。

神话中的英雄死时,总是伴随着悲壮的雨声,众人的泣音,悠长的哀愁与陨落的遗憾,他们的故事在历史中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于游吟诗人的唇中长生不灭。但藤丸立香不是。

那时的魔术协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眼瞧着奔赴于血海战火中的英灵毫无掩饰地释放魔力,以从容近乎于优雅的咏唱结束一场场奠基修复。

那么宏壮伟大的历史,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迷惑了贪婪的魔术师。他们妄图联结所有英灵的MASTER——藤丸立香,达成控制驱使复数英灵的野心。

他拒绝了。

于是人类的最后一名御主在人理修复的终结处,被他所保护的人类杀死了。

 

天草四郎曾经听见立香对自己说。

“神爱世人。”

 

但若是如此,为何神总是目睹着英雄的湮灭,对他们的泪水叹息无动于衷?

 

天草还记得那一天,修复了最后一个特异点,迦勒底内举行了盛大的庆礼,员工善意地怂恿贞德Alter去找阿尔托莉雅借棉被装饰大厅(这句话的逻辑绕晕了立香),大笑着起哄招手示意恩奇都贤王的所在,推嚷着阿尔托莉雅Alter叫嚣“放个咖喱来看看”并在后者“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变咖喱”的狞笑威胁下一哄而散。

庆典过于热闹了,连黑卫宫都会拉住险些被绊倒的杰克,举起他放在高高的吊灯上,复仇伯爵轻柔哼着法国小调,花纸魔术师伴随着Archer吉尔伽美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狂笑声面不改色地(作死)咏唱“阿尔托莉雅不要再吃啦”咒语召唤纷纷扬扬从天而降的花瓣,骑士高文自如穿梭在女性英灵中,骑士兰斯洛特为玛修夹起蛋糕,骑士崔斯坦(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一边说“so sad”一边夸赞爱丽丝菲尔小姐并从容躲开diudiu射来的起源弹,骑士莫德雷德追着她父王的脚步在偌大的厅中玩起了捉迷藏。

 

太热闹了,太热闹了。

天草四郎生前死后从未经历过这样犹如爆炸一般的狂欢,他的出身是那个小小的海岛上,自信奉了主便献了此身,炮火与血泪是他梦中的常客,尸骸与断刃是他熟悉的同伴,他的人生充满了自律、严苛、忍耐、奉献,如现在这样兴奋欢闹到极致的庆典,最瑰丽伟大的史诗中才会出现的奇迹,令他几乎感到无所适从。

这时候应该笑吗?应该参与他们吗?迦勒底里平时有这么多英灵吗?立香呢?他在哪里?

 

他狼狈地穿过和面无表情的阿蒂拉讨论红酒的Emiya,跨过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黑胡子,为“啊啊啊啊我的圣女在哪里”比平时声调还要高了三个八度的蓝胡子指路,等终于找到角落里的立香,天草已经快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英灵们的肺活量真是惊人啊,耳畔醉醺醺的吵闹声半刻都没停过,天草的外套糊上了奶油,白色的头发被迫装点上花瓣,连脸颊也被偷袭抹上一层黑乎乎的锅底灰——这东西他们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天草四郎自被召唤以来,除了战损,总是微笑着,双手握在身前,一副温和有礼看不清真实想法的模样,看着此时天草四郎难得的无措,立香捧着水杯笑出了声来。

 

“你不参加吗,御主?”为了躲开进行彩炮攻击的德雷克,天草索性坐到立香身旁,这里正是壁角,头上垂着阿尔托莉雅的棉被……不是,她的披风,上面悬挂了丝带气球槲寄生一类奇奇怪怪的装饰,若不注意,谁也发现不了这小小的角落。

 

立香隔了半拍才慢吞吞转过头,他的脸颊泛起了惊人的红晕,从额头到脖子全是红色,只有一双眼睛带着水光,专注地看着天草。

天草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些不由自主的感到不自在,为了掩饰一般,他低下头,嗅到了从立香身上传来的清淡酒香。

“你喝酒了吗,御主?”他吃惊地问。

 

立香乖巧的摇头,“这是果汁,”他认真的说,“我还没有成年,不能喝酒。”

然后他打了一个酒嗝。

 

被召唤出来的英灵们——除了寥寥的未来英灵——大部分都是酒豪,20岁前不得喝酒?“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杂种连人生最基本的乐趣都没能尝试啊”英雄王如此嘲笑。

很明显,这位人类最后的御主,被他的英灵们在杯子里兑了酒,而且说不定不止一人这么干了,这个人倒些白兰地那个人倒些伏特加,最后变成高度数的混合鸡尾酒。

 

天草四郎又望了一眼大厅,骷髅与幽灵把臂同欢,二世幼帝大帝上演马其顿相簿,金星女神被天之锁甩着天之锁追着打,堪称群魔乱舞,不敢轻易踏足。

他决定就这样安静地注视这场人间喜剧,以及过会儿得提醒莎士比亚,别忍不住动笔搞成悲惨世界。

 

藤丸立香紧挨着他同样傻乎乎地笑,他的身体没了力气,歪歪斜靠在天草身上。身旁的圣人挂着十字架,双手习惯性握着,头微低垂,仿佛在此时也受着难,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喜悦。 

 

立香疑心自己是生病了,否则怎么会突如其来地感到喉头仿佛被铁块压住了。天草此刻扶正他的肩膀,白色的发尾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玫瑰……?

立香迷迷糊糊的想,被撒了花瓣的发尾带着浅淡的香气。

 

“没事吗?要带你去休息吗?”

 

他听见天草问自己,但声音忽远忽近,只有他关切的眼睛和一启一合的嘴唇,刻印般烙入眼中。

“……我……”他含含糊糊。

 

天草看见立香靠近了自己,带着酒意,晕晕沉沉。

 

在挂着槲寄生的披风下,他偏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第二天酒醒的时候,小跑着来找天草的藤丸立香脸红得几乎要烧了,迦勒底的员工大都宿醉,迷迷糊糊经过他们两人时还为立香打气,以为他们输了大冒险正在告白。

立香看上去恨不得钻进安徒生的影子里。

 

“对不起……”他讷讷道歉,头深深低着,黑色的头发里露出红红的耳尖,让天草想起刚捞出水的鲜红海葵,有毒的那种,“我昨天……那什么……很抱歉,你……你……我……”

他颤抖着呼吸了一下,“我只是……没有忍住……”

 

天草直觉立香即将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这种神启一定是没错的——他的心脏不知为何被揪紧了,但假装若无其事。

不能说出来,绝对不能说出来——

一旦他听见了,他就不能……

他就不能——

 

天草打断了立香的未说之语,这对他而言是很少见的,无论什么时候,天草都是那个有耐心,乐于为他人着想的“裁定者”,但他竟不确定此刻的“裁定”是否正确。

他说:“无需介意。Master,主说这世间的人们都是兄弟姐妹,对我而言,这是亲人之间的礼仪——当然,我出身的时代有些不习惯这样——因此,昨夜的事情正是您友爱的表现,请不要放在心上。”

 

这样陈述着的裁定者,身躯笔直,笑容温柔,胸前的十字架微微反射着坚硬的光芒。

 

藤丸立香在这句话下屏住了呼吸,像是燃烧到顶点的沸腾火焰被瞬息冻结为灰白的残烬。

“啊……啊啊,这样啊……”

他低下头,立刻又抬起来,笑了笑。

“神爱世人啊……”

 

那是自然。

天草说:“神的爱是无私的,对众人一视同仁,圣经上说,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此向我们显明了……”

 

立香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感情汹涌而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似乎想拥抱他。

天草停顿下来,身体下意识感到僵硬。

没有关系,他在心中说服自己,这……这也是友爱的证明……

但立香的视线太纯粹,带着近乎燃烧的温度。

天草脑海中的情绪错综复杂,某种艰涩甜蜜的情感——自从他抛弃了憎恨后,他以为自己所有的感情也一同抛弃了,他久违的感受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确定假如立香真的靠近,自己决不会躲开。

但最终他看见立香的喉头动了动,仓促露出一个笑容。

他这次忍住了。

 

天草不知道自己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假如说是遗憾,那这遗憾又是为何而来?

 

立香向后退了一步,退到窗檐的阴影下,那些阴影在一瞬间变得冰冷邪恶,仿佛张牙舞爪想要伸出影子来吞噬,天草突然感到不安,他不自觉向前踏了一步。

 

立香被他吓到似的,匆忙摆着手,说他只是饿了,想先去吃点东西。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太好了……

他急急忙忙地飞快转身跑了。

 

这是天草最后一次见到他的背影。

回想起来,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在那一天的晚上,最惧怕分离的藤丸立香对迦勒底的英灵们说,已经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于是正在持续着狂欢的迦勒底出现了死寂。人类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丝毫没有退步解释的意思。英灵属于过去,而人类还有未来。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大家顺从了立香的决定,回到了英灵殿中。

 

但那身为同伴的立香所做的最后一次保护。

 

天草在返回英灵殿的那天做了一个梦。

 

万里的晴空遥遥舒展,青草茂盛的生长,流水冰冷清冽,蜿蜒绵长,连风的味道都带着清甜的香。在梦中,他听见了咏唱的圣音,和着钟声,重重叠叠。

接着藤丸立香的死状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少年独自死在了荒野中。胸口开出大洞,血液深深浸入大地,他的脸蛋依旧柔软,残留着未长成的少年人的稚气,眼睛却永远闭上了。

 

立香是人类,而神只会死在苍穹中。

 

立香曾说,英灵也算是神的一类,那么,人类的灵魂是见不到英灵的。

 

梦见了立香,他认为这是神的启示,否则为何不让他梦见能够改变的未来,梦见大火烧了城池,或者曾经并肩战斗的过去?

天草曾经以为他已经忘记了憎恨——不,不如说,他“抛弃”了憎恨。

 

他没有被期望。明明无人期望他拯救世界,无人向他许愿祈求,可他依然要回应,上帝从不去管信徒的渴求拒绝,依旧降下神罚,依旧赠与福光,他也同样,无人期许的英雄擅自背负宏愿。

一开始是为了回应他人,但他错了。

 

他是上帝忠诚的拥护者,最为狂热的偏执者,连自己的憎恨也能舍弃。

 

然而藤丸立香死时,在那一瞬间,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久违的狂怒的憎恶。

杀了他的人类、溅到脸上的鲜血、空白的表情、冰冷的尸体……这不是立香,这是和立香完全不同的“什么东西”。

他的立香会对他笑,会红着脸,会拼上一切去拯救所有能拯救的。

 

一个少年放弃成为英雄,在那之后过了六十年,他被召唤,遇见了另一个少年,从未期望,但最终成为了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英雄应当死得壮丽凄美,史学家们千万年不断绝研究他生命中的一点一滴,他的事迹理当传唱世间,任何人都该去听他的故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埋葬于无人知晓的荒野。

 

“只要你还是我的御主,我就会封存我的梦想。”

但现在你死了。

 

……你已经死了。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

 

在接下去的某一次圣杯战争中,天草四郎重新以“裁定者”现世,所有的英灵都是敌人,所有的英灵弱点了如指掌——这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馈赠。

他的梦想从未变过,他的梦想不会改变。

踏出一步后,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仿佛预料之内,神总是会给予他不断的挫折。若是他的做法违背了上帝,便必定会遭到上帝给予的罚,若是没有违背,那这便是胜利前的小小荆棘。是的,无论结果,他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天草回过头,一开始映入眼帘的不是来人,而是神启。

那少年静静倒在血泊中的死状又一次狠狠击中他的心脏。

 

随即,现实与过去重叠一般,天草感到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藤丸立香——以“裁定者”现世、以活生生的姿态复活于他眼前的藤丸立香,挡在了他眼前。

 

无需语言,所有的一切仅仅是在视线触及的那瞬便清晰明了。

 

天草按捺不住的、低低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这是多么讽刺的闹剧啊!

为所保护的人类杀害的少年,竟然成为了英灵,竟然在死后也依然保护着人类!

 

天草的笑声越来越大,纯粹的喜悦充盈了他的内心,那少年保持着死前的模样,黑色的短发略微胡乱支棱,碧色的眼睛直率地注视着他,仿佛他们曾经的并肩作战,仿佛他们曾经的相视而笑。

 

那一刻,天草四郎完完全全的了解了。

 

——直到地老天荒,无数次的无数次,你都会来阻止我。

哪怕我死在苍穹,哪怕你葬于荒野。

当树带上冰锥时,当天空开始下雨时,当我想要见你时,当这世界即将毁灭时。你一定会出现在我眼前。

坚毅的带着些许稚气的,挡在我身前。你绝不会抛下我独自面对安静的、巨大轰鸣的灭亡。

 

于是世界存在着,而你的眼中仅我一人。

 

这多好啊——

 

纵使我死在苍穹,纵使你葬于荒野,你的灵魂也会穿越天地,来到我眼前。

 

当我想要见你而不得时,我便知道了。

只要我依然想要拯救这个世界,那么,你一定会出现在我眼前。

 

这便是我永不改变的梦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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