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闪恩·Vital 21-25

·

 

21

 

有人在呼唤他。

 

恩奇都浮浮沉沉于意识深渊,恍惚间挣扎出一线清明,又立刻陷入混沌。

他听见低沉的男音变为哼着圣歌的温柔女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缓慢睁开眼就能看见沙姆特低头对他微笑。

 

“你醒了。”

 

【——“醒过来。”

男人说道。】

 

恩奇都恍惚了一瞬间,摇摇头坐起来。

沙姆特关切的问他。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饿了……要吃点什么吗?”

 

【——“去给我削个苹果,要兔子形状的。”

男人靠着病床,受了伤也依然嚣张命令他。】

 

“不……”恩奇都试图甩出脑中突兀的片段,“不用,我没事……”

他皱着眉,人偶般的脸庞上浮现些许困惑,“有谁在说话,在我的脑海中。”

 

沙姆特心里咯噔了一声,犹豫道,“……是什么声音?”

恩奇都以向导的最高模型打造出来,精神在诞生的前几个月将非常不稳定。若是产生了幻觉,会被送回实验室重新制造。

 

“……”人偶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奇特的表情,“我不知道,很遥远的声音……但是,听见他的声音,心脏不知为何,像是被阳光照耀着一样。”

 

沙姆特吃了一惊,这么久以来她初次听见恩奇都带有勉强称得上是强烈的情感波动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那真是……”她不知该说什么,停顿了一下以后才微微笑道,“……如果以后,你能遇到这样的人就好了。”

 

恩奇都回过神,直直看她,学着她的神情淡淡地笑了一下。

 

恩奇都越来越习惯盯着沙姆特看。

晨祷时,晚饭后,行走散步,微风中,神庙间。

每当他看着沙姆特,似乎学习到感受到的情感就越多,而沙姆特回望他时,她眼中的动摇则显得越来越明显。

 

沙姆特内心惶然,她不住担心,若是被主教发现恩奇都的转变,那么他一定不能再活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希望恩奇都死去,即使他不是人类,即使他缺乏感情,即使他迟早会作为消耗品被送往前线战死——但他是唯一一个用纯粹干净的目光注视沙姆特的人。与他在一起时,沙姆特才能感觉到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不是一潭死水。

 

……如果恩奇都成为作为失败品而被处理……沙姆特暗暗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

 

恩奇都闭了闭眼,沙姆特温柔的侧脸隔着白纱逐渐模糊,意识于片刻间远去,如同从深海中抽离,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捞住他的腰肢,他抓住那双手,空气强烈灌进鼻腔胸膛——

 

他猛地睁开眼,一瞬间所有的思绪触觉回到身体,只觉得浑身冷汗黏在身上,唯有握住的手掌炙热温暖,坚固有力。

 

“终于愿意醒过来了,水草?”

耳旁响起威压中带着调侃的声音,恩奇都下意识顺着望回,他的哨兵正皱着眉看他,手指还停留在他的额头为他擦去冷汗。

 

吉尔伽美什平静的收回手,“你那无聊的过去都顺着精神触梢流到我这里,现在还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恩奇都依然紧紧握住吉尔伽美什的另一只手掌,“我的过去……流到你的意识中了……?”他疑惑的反驳,“可是这不可能啊,哨兵与向导之间除非精神上有极强的依赖与信任,否则是不可能出现记忆流向的……”

 

“别来问我,”吉尔伽美什挑眉,“再说,你可是被制造出来的家伙,有异常的地方不是很正常吗。”

 

吉尔伽美什说出“被制造”时,语气像明早吃双面煎蛋一样随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恩奇都被他这坦然无所谓的态度弄得不明所以,他小心问道:“你不介意吗,先生?”

 

“有什么好介意的,”吉尔伽美什挑高唇角,自大嚣张地宣称,“既然是我的向导,普通平凡的可配不上我,水草,你异于常人这点不是正好?勉强够得我的向导的标准。最强工具匹配最强哨兵,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

恩奇都居然觉得他这逻辑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

 

#我的哨兵是个天使#

#虽然性格特别糟糕#

#治愈系#

#自己又一次被攻略了#

 

恩奇都内心刷过了一条条弹幕,从来没有现在这样觉得吉尔伽美什是心の友。

“那你看到了什么吗,先生?”

 

“一些片段,那个神教的圣女和某个唠唠叨叨阴魂不散的老头。”

 

“呵,你看到了那两个人啊。”恩奇都笑了笑,“我大概猜到你知道了多少……虽然很想告诉你后续,但是很可惜,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吉尔伽美什拂过额前的金发,鲜红的瞳孔在清冷的月光中危险又美丽,“你只要知道,你以后的人生握在我的手里就够了。”

 

“……”控制欲,恩奇都无奈的笑笑,“可是先生,你现在握的是我的手。”

 

“是你握住我的手。”吉尔伽美什纠正他。

 

“……”

“……”

 

他们同时抽回自己的手。

 

恩奇都边走向浴室边脱下衬衣,“我冲个澡,你继续睡吗?”

 

“没错。”

 

“那让我为你调节五感,否则一会流水的声音会吵醒你。”

 

恩奇都捧着吉尔伽美什的脸颊,额头对着额头,降低五感的敏锐度。

吉尔伽美什微微低着头任由他动作,视线垂到恩奇都赤裸的锁骨凹陷处。

 

他突兀地说道,“水草,你可别轻易死了。”

 

恩奇都勾出笑容,“……我不会死的,我可是最强的兵器——我不会因为你而死的。”

 

“哼,”吉尔伽美什嗤笑了一声,“伊什塔尔那个多嘴的女人……算了,水草,你可要记得你的话。”

 

他松开恩奇都,转身回房。

 

恩奇都注视着他的背影。

“我的名字是恩奇都,先生,如果你叫我的名字,那么即使我死了,也会欣慰地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吉尔伽美什头也没回懒洋洋挥挥手。

“别开玩笑了,水草就是水草,我可还没承认你是我唯一的向导啊。”

 

“……”

恩奇都想起唤醒自己意识的那一声低沉的呼唤。

他忍不住笑出声,带着浅浅笑意,瞳孔印着白炽灯,如同银河揉碎了撒在他眼中。

 

“好、好,那么,晚安,口是心非的吉尔伽美什先生。”

 

·

 

22

 

恩奇都日常的一天开始于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射于眼睑时。

他睁开眼睛,起身穿上白色衬衣,外套深色军装,挺括笔直的军裤下套着黑色靴子,他的身材偏瘦,皮带勒出窄窄的腰身,军帽套上头顶,黑色帽檐落下阴影微微挡住眼睫毛,整个人看上去清秀又精神,终于不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到达基地的时候,吉尔伽美什早已在训练场上操(tiao)练(jiao)士兵,趾高气扬巡视,一旦被他发现错误就去找麻烦,弄得训练场上气氛异常紧张僵持。

恩奇都远远望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离开。

 

他到向导专门进行训练而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楼里,开始了复习巩固向导的能力和更加熟练杀人技巧。

 

向导的练习体系与哨兵不同,哨兵注重体能五感及第二能力的开发,向导则专注精神攻击,在关键时刻协助哨兵回复体力调节精神。

像恩奇都这样身兼DPS和奶的向导,简直称得上毫无弱点。

 

在塔的学习中,恩奇都最糟糕的课程是——人类行为分析学。因为对人类的情感没兴趣也没有探索的好奇,同时讨厌无意义的杀戮和战场,被导师评价“冷漠和心软”,一再犹豫是否同意让他毕业。

毕竟在战场中,心软是致命弱点。

然而恩奇都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心软,讨厌战争。

除人类的所有生物,杀戮是为了生存。

 

他无法理解人类不是为了生存,而仅仅只是自己的欲望去夺走其他生物的生命的这一行为。

 

沙姆特教导他,任何生命都是值得被尊重的,人类的幼崽是他们延续下去的未来。可是在战争中,无论老幼妇孺,都只会被无情席卷入战火的车轮下,凄厉的死亡。

 

仅仅从结果而言,恩奇都这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竟然比人类自身还更有道德性、慈悲感。

 

恩奇都坐在单间中,这里是为向导开辟出的具有隔音效果的书房,低头浏览着《战争行为分析》,看着书面无表情——或者说没有吉尔伽美什在身旁——的他,此时侧脸冷硬如雕像,无悲无喜。

在即将发动战争的现在,无论如何尽快适应手中会沾上鲜血的觉悟,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哨兵处于危险境地。

 

·

 

吉尔伽美什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离开了他后的训练场如释重负哀嚎一片,就算能从战场上活下来也对未来的人生没有了希望……

 

始作俑者吉尔伽美什还心情特别好的双腿交叠撑着沙发,在闲暇时摇晃红酒品尝。

他通常心情不错的时候表情都比较相似,又高傲又嚣张,漫不经心的优雅摇晃酒杯,眼神带着恶意和审视。

偶尔阿伽进来送文件看见吉尔伽美什的这幅表情,总会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大爷又想出什么乐子(全体跑圈最后一名举着牌子到红灯区大喊自己无能/去吃完食堂做的黑暗料理/连续一个星期不准睡觉负重爬坡/把脸埋进水里坚持闭气三分钟体验濒死激发潜能),自从来到瑞亚部队,所有队员都能含着血泪自豪地宣告能在里面活下来的自己是世界上谁也不能打败的精英。

 

“铃铃——”

吉尔伽美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他抄起电话,口气不耐。

“如果你没事,别总是占用军用频道聊天。”

 

“啊拉,真是绝情,对你的母亲这样说话吗,真是有了向导就过河拆桥啊,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抱着妈妈的大腿哭着求我给你调节五感的?”宁孙在电话另一头优雅的调侃。

 

吉尔伽美什忍耐道,“如果你就是为了来造谣,那么,给我挂电话!”

 

“开不起玩笑的家伙,”宁孙无趣的撇撇嘴,“我这可是有难得的情报呢,不感兴趣吗?”

 

“说。”吉尔伽美什言简意赅命令道。

 

“哼哼,还是想知道啊,”她带着笑意,“果然事关你的向导,总会变得有点耐心吗。”

 

“……”吉尔伽美什认真考虑了一秒切断电线。

 

仿佛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意图,宁孙迅速言归正传。

“好了好了,真是开不起玩笑的家伙。是上次事情的后续……这么说也不对,你的向导,逃出神教的过程,像是被人为抹去一样,没有一点蛛丝马迹,这点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宁孙在恩奇都的事情上和吉尔伽美什一样看得很开,“只要那孩子还是你的人,那他的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应如此,但考虑到你特殊的体质,我也是为了你在努力找让那孩子活下去的方法啊。”

 

“……结果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轻点桌面的声音,与吉尔伽美什此时思考的动作完全重合。

 

“毫无头绪,”宁孙坦然道,“这并不是容易的事,事实上,当初你的父亲想要杀你,也只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因此你可以把这点作为最终手段来考虑——如果你遭遇到生命危险,或许你的哨兵本能会停止吸食你的向导的生命力。”

 

吉尔伽美什冷笑了一声,“这世上还有能够逼我到绝境的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么,你的向导也只有死路一条,”宁孙冷静的指出,“说出‘不需要多于向导’的话的人可是你,我也仅仅是在为你提出建议,你的情况过于罕见,你的向导也同样特别,如果你要抱着你的自负骄傲,眼睁睁看着你的向导被你吸食生命憔悴死亡也无所谓的话,那么,你可以不用管我的告诫。”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下,“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能有谁打败我?……更何况,我不可能为了一介向导故意将自己置于死地。”

 

“那么现在陷入僵局了,我会继续找寻线索,如果能知道他的被制造和逃脱过程,或许能有进一步可能性,”宁孙认真问道,“他现在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吉尔伽美什按按皱着的眉头,“和你当初一样……开始出现记忆回溯和流出,信息素水平短暂性不平衡。”

 

“只是初期症状,”宁孙分析道,“现在必须停止一切体液交换,到中期还有一段时间。稳住他的精神状态,如果在战场上出现记忆回溯导致半昏迷状态,那就是任人宰割,同盟可不会看脸放过他——马上会开战,尽快结束战争。”

 

“我知道。”

 

宁孙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看重他,但是你得冷静,别轻敌。我有情况会通知你。”

 

“……谁看重他。”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啪一下挂了电话。

 

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向导的信息素蔓延开,混合着青草和泥土清香的气息缠绕住吉尔伽美什。

 

“进来。”

 

恩奇都捧着书推开门,绿色的长发从肩头落下。

“中午吃什么?”

 

“随便,”他挑眉,“你训练完了?”

 

“恩,刚刚看完了……”他的话被匆匆忙忙走进来的传讯兵打断。

 

深色军服的传讯兵并腿直视前方,敬了军礼。

“传达最新命令,三日后,瑞亚部队并前线其他部队,吉尔伽美什上校为总指挥官,与同盟开战,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后续命令将不日下达——祝诸君武运昌隆。”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相互对视一眼,前者的脸明显阴沉下来。

 

吉尔伽美什站起来,走到恩奇都身旁,按了按他的肩膀,对着传讯兵道:“我知道了。”

 

恩奇都只觉得肩上的重量异于平常的用力,微微偏头,只能看见吉尔伽美什紧锁眉头的侧脸,阴沉暗色的眼瞳。

 

·

 

23

 

开战在即,整个基地气氛异常紧张,恩奇都不怎么在意无关之人的想法,却不能不管吉尔伽美什的情绪。

哨兵的情绪当然并不是紧张,甚至连一丁点害怕也没有,有的只是夹杂着兴奋的迎战强敌的渴望和杀意。

 

此时他们结束了一天的作战安排,回到自己的房间。恩奇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深色军装,精神世界中便被吉尔伽美什一波波的亢奋杀气搅得一团乱。

他一边解开军服外套的扣子一边委婉地叹气劝道,“先生,我知道你对三天后的决战很兴奋,但请你稍微冷静下来如何?”

 

吉尔伽美什手指划过书柜上一本本书脊,挑眉反问。

“冷静下来又能怎么样,挑起我的战意可是对对手的尊重。”

 

“……”恩奇都便是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尊重”这个词,“你有战意是好事,但我有些担心你会轻敌。”

 

“哼,”吉尔伽美什不屑一顾,抽出一本书,翻到夹有书签的那一页,“伊斯坎达尔作为对手而言,可不是轻率便能取得胜利的。至于迦尔纳,我勉强承认他的武力值得我认真迎战。”

 

“……”

虽然你能打赢很强的人,但偶尔反而会输给不起眼的对手。

恩奇都按捺下吐槽,随意瞥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书。

“……你手里的是?”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的书吗。”

 

恩奇都疑惑地凑近一看,试图从记忆深处扒拉出线索。

“啊,是大仲马借给我的书。”

 

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是之前没看完的那首诗。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十八首,恩奇都少数喜爱的一首诗。

 

吉尔伽美什低低念出声。

 

“……

Sometime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est;

Nor shall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So long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念着诗时仿佛大提琴低吟在耳旁诉说着情话,落日的光芒拂过他金色的额发,他低着头,脸庞模糊的轮廓与低低地声音令人沉醉。

 

……

苍天明眸有时过于灼热,

金色脸容往往蒙上阴翳;

一切优美形象不免褪色,

偶然摧折或自然地老去。

而你如仲夏繁茂不凋谢,

秀雅风姿将永远翩翩;

死神无法逼你气息奄奄,

你将永生于不朽诗篇。

只要人能呼吸眼不盲,

这诗和你将千秋流芳。

 

恩奇都望着吉尔伽美什,似乎后者也很喜欢这诗,手指抚平折起的页脚,抬起头对恩奇都微微颔首。

 

“你看了这篇?哼……虽然词句稍显浮华奢靡,但勉强也能配得上我,”他赞许的对恩奇都笑道,“水草,你眼光不错。”

 

“……”恩奇都涌上的一腔文艺范儿立刻遗失殆尽。

不,他看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艰难地转换话题。

“你……快……要到决战了,需要进行体液交换平衡精神吗?”

 

吉尔伽美什扫了他一眼,如果恩奇都有耳朵和尾巴的话,那现在肯定已经竖起来了。

“不需要,”吉尔伽美什若无其事的拒绝,“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向导如果在战场上打不赢敌人,记得乖乖躲到哨兵后面。”

 

“好、好……我记住了。”

 

吉尔伽美什背过身把书放回书柜上,不想承认自己在听见向导语气低落的一瞬间稍微动摇了。

 

“过来,你得知道大致的战术。”他走到茶几前,铺开地图,“到时候兵分两路,按照同盟的兵防布局,美狄亚在利亚平原的兵力相对较弱,暗杀者家族在长河中下游固守,他们本不是擅长正面对战,唯一值得注意的战斗力是迦尔纳;依思平原镇守的是尼禄,因此由瑞亚进攻依思平原,骑士团率领大部分兵力从长河绕过利亚,然后瑞亚……”

 

恩奇都专注的听着,视线随吉尔伽美什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玻璃窗上突然传来“笃笃”的敲打声。

 

恩奇都一愣,抬头望去。

 

翅膀边缘有一圈白色的鹰停在阳台上,用尖尖的喙啄了两下阳台上合拢的玻璃门。

 

吉尔伽美什挑高了眉,大步上前打开玻璃门,让鹰停在他的手臂上。

他解开寄在鹰爪上的信,手臂轻轻一抬,让鹰借力高飞,眨眼便离开了他的视线。

 

“刚才那个是……精神体的实体化?”恩奇都微微皱眉靠近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哨兵与向导分别都有各自的精神体,通常是和本性相似的动物,且只有心意相通相互依赖的哨兵向导才能看见对方的精神体。

恩奇都推测刚才的精神体实体化是某个向导的能力,否则不会在飞上天空的一瞬间就消失了身影。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信纸,沉着脸浏览了一遍内容。

 

恩奇都听见吉尔伽美冷漠的笑了笑。

“这可真是……大胆的杂种。”

 

他转身,深色的外套在身后甩出一道划痕,手掌将金色的额发上推,露出充满战意与杀气的鲜红的竖瞳。

 

“要提前开战了,水草,你可别轻易死了。”

 

恩奇都微微睁大眼,然后眯起眼睛笑起来。

他顺从的回答,“我答应你,先生——如果你能叫我的名字的话,我会答应的更高兴一些的。”

 

·

 

恩奇都躺在沙发上,耳旁充斥着一线一线的蝉音自草丛中拉出悠长的鸣叫。

深夜的空气冰凉如水,他的思绪翻转,脑中一刻不停的思考着什么,心脏较平时跳动得更快,总是无法安宁。

 

入睡之前为吉尔伽美什调整五感,哨兵已经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声音惊醒,但身体也依然保持着对杀意的警惕。

 

他又想着,今日吉尔伽美什所透露的,潜伏在同盟的卧底传达出的消息,同盟将提前一天偷袭依思平原,所以届时由瑞亚部队迎战伊斯坎达尔上将和尼禄上将率领的军队,骑士团对敌利亚平原的美狄亚与迦尔纳,同盟的贞德元帅照目前来看或许会按兵不动,于是帝国将费奥纳骑士团压下以应对。

总的来看,除了提前一天以外,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动……同盟的领袖也实在是个乱来的家伙,名字是什么,间桐家的……?

恩奇都没想起来,又抛诸脑后不去在意,他又想起伊什塔尔勾起的红唇,包含恶毒的对他说“你会死的”。

宁孙夫人在诞下吉尔伽美什时,曾一度经历濒死。

他的信息素失控,记忆不规则回溯,身体机能轻微的不协调……

 

心脏跳得似乎越来越快,难以呼吸,连皮肤也开始冒出冷汗。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靠着靠背平复呼吸,慢慢的眼神微微放空。

 

记忆里的老人花白头发垂在苍老脸颊旁,警告似的叮嘱他,“你是我最自豪的、最棒的完成品,完美无缺,如神所造……所以,你……”

 

“……”

恩奇都闭了闭眼,推开被子站起来,轻手轻脚一步步挪到吉尔伽美什的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嗅到夹杂着淡淡鲜血味的金属的信息素。

 

哨兵平躺在双人床上,闭着双眼,金色的额发被放下来散落在脸颊耳旁,总是饱含傲慢和恶意的红色双瞳此刻被薄薄的眼睑盖住,浅金色的睫毛极长地如小刷子一般浓密。

恩奇都小心翼翼靠近他,极力放轻自己的动作,坐在床边。

 

床沿微微陷下去,白色的床单显出皱褶延伸至哨兵白皙的手掌下。

 

他出神地望着吉尔伽美什。

 

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哨兵在睡觉时却是令人意外的老实,仅仅只是安稳的睡着,金发把枕头铺了一小半,睡衣盖住大半手背,微微侧头平稳呼吸着。

 

恩奇都看着看着,慢慢俯下身蜷缩着躺下去,轻轻靠着吉尔伽美什的手背蹭了蹭,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睡着了。

 

·

 

24

 

第二天吉尔伽美什半梦半醒间手下意识动了动,就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细细的、柔软的,手感挺不错,他不由得多揉了两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在床上摆毛绒玩具的习惯。

 

右手撑起上半身,吉尔伽美什透过淡淡的天光看到蜷缩成一团躺在自己腿旁的家伙。

 

他久违地感到头疼。

“喂、你,”他粗鲁的晃了晃恩奇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还乖乖在沙发上睡的家伙,仅仅只是六个小时过去,就跑到我床上了。”

 

被绿色的长发裹成一团,远看就是团名副其实的水草的恩奇都睁开朦胧的双眼,小小打了一个哈欠。

“早上好,吉尔伽美什先生。”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吉尔伽美什领地意识超出常人地强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我也在你床上睡过的啊,”他一点也不心虚,“我的沙发坏了,来这里借一晚上。”

 

“沙发坏了?”吉尔伽美什挑眉,摆明了不相信的样子。

 

恩奇都淡然点头,“没错,扶手那里被蹭掉了一点漆皮,我睡不习惯。”

 

吉尔伽美什快被气笑了,“没发现你之前这么讲究啊,水草,适合你的地方难道不是水缸吗。”

 

他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强词夺理道,“如果你记得我的名字的含义,那就应该知道,先生,我最适合呆的地方是你的身旁。”

 

“‘恩奇都’,‘王的半身’,那又怎么样,帝国的那个废物王可乖乖在王都无所事事的待着呢。”

 

“我的王是你。”

 

“……”满分。

吉尔伽美什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取悦了,“……这回答倒能勉强令我满意,水草,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敢不打招呼就爬上我的床,你就去取禁制环戴着吧。”

 

“下次我一定会打招呼再上床的,先生。”恩奇都笑眯眯地回答。

 

吉尔伽美什没怎么认真的瞪了他一眼,起身将衬衣扔给他,“赶紧穿上,去开作战会议。”

 

·

 

时间极快的向前流逝。

 

伊什塔尔恍惚间觉得仿佛上一刻她还攥着刀叉敷衍向杜木茨强颜欢笑,现在就已经站在基地前,被金发的指挥官带领至前线。

 

她的身后是庞大的军队,瑞亚部队原本就是帝国几大军队之一,可以说集结了帝国最为强大的力量,尤其被吉尔伽美什所率领之时,士气与战力都极为高昂。

她从未怀疑他们能获得这场胜利,就算再怎么艰难。

……可是胜利之后呢?她会嫁给杜木茨那个莽夫,大人与他的向导在一起,即使向导死了,大人也可以再找另一个向导——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向导。

伊什塔尔觉得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如火焰在胸膛燃烧,她不得不狠狠掐住掌心才能咽下怨毒的呐喊,占有欲和自尊心在这一刻饱涨充斥她的大脑,愤怒使她眼前几乎一片黑暗。

 

沉默的士兵跟随在吉尔伽美什的身后,他们的表情平静冰冷,眼底蕴藏着深深地杀意与煞气,这是一支从未失败的部队,他们自信在指挥官的带领下又一次亲吻胜利女神的桂冠——无数次都是如此——他们连桂冠上的叶子有多少都一清二楚,更何况同时参战的有帝国最强的向导,让吉尔伽美什变得完整和更加强大的恩奇都。

 

毋庸置疑的胜利。

 

伊什塔尔能够感受到每一个哨兵的心中如此坚信。

没错,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她看到恩奇都对吉尔伽美什说了什么,后者撇开头,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侧脸的线条却无比柔和,唇角带笑。

 

她闭了闭眼,吞下苦涩燃烧的嫉妒之火。

 

机会只有一次……

唯一的一次——让恩奇都死亡的机会——她得到吉尔伽美什的机会。

 

·

 

25

 

开战之时定于清晨。

实际上就最终战役结果来看,同盟拟定的提前一天偷袭策略并没有得到它料想的益处。

 

一旦一个秘密被超过一个人知道,那这个秘密总会泄露出去,更何况是关于任何战争的蛛丝马迹。

 

同盟上将伊斯坎达尔似乎也并没有寄希望于帝国不可能发现的缥缈幻想,反而能与吉尔伽美什正大光明的作战而高兴。

 

深红的披风高高扬起,遮住了韦伯·维尔维特的视线,他深呼吸一口气,初次上战场的紧张攫取了他的心脏,让他不自觉对隔着冬木河的那支气势高昂的军队感到胆怯。

 

“小子,你在害怕吗?”伊斯坎达尔头也没回的问道。

站在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前,本就偏瘦弱的韦伯显得更加瘦小。他挺起胸膛,鼓起勇气说道:“不,你视线所指引之处,即是我们胜利的彼端——”

 

“哈哈哈!”身旁的伊斯坎达尔发出厚实而低沉的笑声,他宽大的手掌按住韦伯的头顶,赞许道,“不愧是我的向导,当敌人越是强大,我们战胜他时,所能品尝到的胜利的美酒就越是甘醇。”

 

伊斯坎达尔提起缰绳,堂堂正正率领军队渡过冬木河。

 

吉尔伽美什没有任何动作,不,甚至于他还命令士兵后退,将即将对阵的战场空出来。

 

“没问题吗,吉尔伽美什?”伊斯坎达尔骑在马上,与他最大的敌手对视,“将帝国的领土让出来作为最终战的战场——这可是不经过几十年不可能轻易恢复的严酷战争,即便让你所保护的领地化为焦土,你也同意将其让出来?”

 

吉尔伽美什低低地哼笑了一声,他那眼中的严苛与冷酷并未减少一丝一毫。

“正因为是你,所以,我的领地作为你的埋骨之地,不觉得这是你最好的坟墓吗,伊斯坎达尔?”

 

伊斯坎达尔忍不住大笑,“原来如此,吉尔伽美什式的尊重吗!哈哈哈……你这人还是这么有趣!”

 

他收起笑容,隔着遥遥的距离相望。

 

他轻声对韦伯说道,“这便是最终之战了,有胜利的自信吗?”

 

韦伯望着对面之人金黄色的盔甲所带来的冲击性的威压,又看了看淡然而笑的帝国最强向导,紧绷地回答。

“胜利的会是我们……!”

 

“那么,小子,做好准备,”

 

他露出泰然自若的笑容,怒吼的声音与吉尔伽美什志在必得的命令重叠起来——

 

“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战争,今日将会迎来终结的帷幕——!”

 

·

 

几乎是同时,千军万马同时行动起来!

 

大地在脚下颤抖,恩奇都微微眯起眼,平静地、甚至是轻松地站立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冲锋。

吉尔伽美什在他的身旁,面对奔涌而来吞噬山河的巨大声势毫无惧色,堂堂正正的举起手中的螺旋剑。

 

“全军,散开。”

他大声命令道,红色的瞳孔因为兴奋而竖立,眉毛高挑,唇角也扬起残酷兴奋的笑容。

“接下来将是这持续百年闹剧的终幕,活下去,然后,将桂冠摘下来为我取得胜利——!”

 

在这一刻,连淡漠的恩奇都也免不了血液沸腾,他直视前方,呐喊淹没在山呼海啸的全军的应答声中。

“将胜利献于您!”

 

他向前冲去,被浩荡的敌军淹没,属于工具的那一部分迅速运转,大脑的一半像仪器精密计算杀人的轨迹,机械式地舞动手指,让鲜血在眼前如同花朵绽开,铺满整个倒映于大地上的画卷;另一半大脑却抽离开战场,分神关注他的哨兵,为他进行最细微的精神五感调节,确保吉尔伽美什时刻处于最强的状态。

 

吉尔伽美什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每一寸血液和肌肉都充斥着力量,再坚硬的剑也能轻而易举劈开,再狂怒的拳席卷风暴挥来也毫无威胁,他哈哈大笑,蔑视蝼蚁不自量力的攻击。

 

那个身着深红披风的男人是他值得一战的对手,值得他用最大的战力对付的敌人——

 

“醒来吧,乖离剑——!”

 

大地在咆哮,天空宛如撕裂般布满层层裂云,大气逆卷风沙呼啸而去!

 

猖獗亢奋的笑意甚至扭曲了吉尔伽美什的脸庞。

“——终幕了,伊斯坎达尔!!”

 

·

 

剑尖挥下,再次挥下,鲜血将本就红色的裙装染得更为鲜红,威风凛凛的少女惊愕的抬起头望向风云席卷的天空。

“伊斯坎达尔卿……”

 

在战场上胆敢身着红裙上阵的非同盟上将尼禄不可,这位娇小的金发少女以残暴的本性闻名帝国,那柄深红色大剑将无数帝国哨兵斩于其下。

“战场也清理的差不多,比起无趣的这边,余可是更期待与帝国最强的哨兵交手啊。”

 

恶名昭彰且从不服从管教的上将向前踏出一步,顿住脚步。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只看白皙纤细的手脚和精致的面庞无法辨认出来者的性别,然而打从一见面,精神屏障便受到若有若无的冲击,如细雨般无孔不入刺向大脑。

“卿是……帝国的向导?”尼禄举起剑,笔直地指向来人。

 

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军帽在一路打斗中不知所终,若不是鲜血粘在发尾和深色的衣摆上,毫无杀气的他看起来仅仅只像是春日散步的旅人。

恩奇都注视着尼禄淡淡微笑。

“受我的哨兵的命令,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对手。”

 

河提平原的防线在尼禄面前被轻而易举扫平,迎来新的对手的尼禄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将深红色的剑尖微垂地面。

“就凭一介向导?也罢,在对敌更为强大的敌人之前,开胃小菜也不能避免。安心吧,帝国的向导,余是非常宽大的,”金发娇小的少女露出满溢自信的明艳笑容,杀气腾腾,“看在你的脸的份上,余会让你毫无痛苦的闭眼。”

 

恩奇都的笑容不变,仅仅只是伸出他那双如同被神所精心雕刻的线条美好的手指,拂过沾了鲜血的衣领。

“……会闭眼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扩大唇角的笑容,眼神冰冷,撕裂风声同时冲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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