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闪恩·Vital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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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河提平原位于冬木河东侧——前线在西边,也就是说一旦前线危急,同盟进攻,河提平原首当其冲。

 

因为旷日持久的战争,除了前线,后方都多多少少建立了防御性建筑以外的其他房屋,军队专用宿舍也是其一。

恩奇都作为吉尔伽美什的向导,应该跟着他住,不过或许是入队批准还没有发下来,没法住进宿舍里,只能将帐篷作为临时住处。

 

他进去看了看,把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就找不到事情干了。

他又走出去,考虑到自己身份不方便,用精神触梢感知阿伽的所在,避开人多的地方,直接过去找他问清楚吉尔伽美什的宿舍,准备去宿舍等他的哨兵。

上楼梯的时候遇到正好下楼的伊什塔尔,后者柳眉高扬,恶狠狠瞪着恩奇都,冷嘲热讽。

“真是不要脸,这都跟到大人的房间里啦?大人允许了吗?”

“……”这话像隔壁沙条绫香看的言情小说台词。

恩奇都笑了笑,“我是他的向导。”

“你别得意太久了!大人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的?!”

“我是他的向导。”

“呵,大人最讨厌有人私自进入他的房间,恩奇都,你这么嚣张大人知道吗?”

“没关系,我是他的向导。”

 

——你是向导了不起啊!老娘也是向导啊!

伊施塔尔气得想尖叫,不走嘴炮流的她自持教养,没法说出多恶毒的话,只能心里自己气的不行,虚弱地吐出毫无攻击力的毒液!

 

她翻个白眼,扭身绕过恩奇都走了。心里暗道自己是实干派,嘴上打不赢,下黑手总有一天要找个机会弄死他,虽然没了向导以后大人会很难受,不过痛苦一阵也就过去了,自己把握机会说不定能趁机上位。

 

恩奇都感受到了一阵真心实意的杀气,不过他在进入房间之前就将之抛诸脑后了。

 

他走进吉尔伽美什的房间,很意外自己居然没有被闪瞎眼。

这是一间单人房,沿袭了军队里一贯简洁的布置,除了一个还没整理出来行李,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摆设,让人怀疑吉尔伽美什怎么能在这样的房间里住下去。

 

狭小的客厅向左就是卧室,向右是浴室,正对面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上面摆了一盆月见草,恩奇都凑上前去,花盆旁摆了一张显眼的卡片,上面是女性秀气的字迹:大人,希望您能好好休息。

 

恩奇都回想伊什塔尔双手上的灰尘和泥土,为一个女孩子笨拙的关心而有些想微笑。

过几天再多买些花草放进来吧,绿色会让人心情愉快。

 

他在一分钟内逛完了整个房间,最后只能无奈的拿出临走前大仲马塞给他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在塔训练的时候,搏击、枪/术等等他都位列全校第一,战略战术思想也名列前茅,哨兵向导交流则全凭直觉作答,只有关于艺术、文学,完全一窍不通。

同寝室的大仲马无法忍受毫无艺术细胞的人,趁着这次上战场,将书塞进他的行李中。

“……你这只是在徒增我行李的负担。”

“我认为这是甜蜜的负担。”

 

恩奇都放弃了,大仲马试图通过文学来改造他的思想,使他能成为一个有品位有素养能和叔本华一拼高下的新青年——这就和按着一个野兽的脑袋让它去读哲学一样徒劳无功。

 

恩奇都打开十四行诗,磕磕巴巴的阅读。

莎士比亚距离他们所在的时代有几百年,现在的英语经过变形,有些词甚至让恩奇都怀疑自己是否识字。

 

……还是算了吧,好想放弃啊。

 

恩奇都不想拂了大仲马的好意,勉强支撑自己看下去。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

他合上书,干脆地扔到一边。

 

·

 

吉尔伽美什倚着房门,挑眉望着房间里突兀的绿色。

恩奇都靠着沙发,头微微垂向一边,闭着眼平缓呼吸,安然睡着。

 

他踏进房间,一瞬间,逆光的身影清晰的显露,深色的军装服帖利落地包裹着他的身躯,皮带紧紧束在腰上,笔直的长腿迈进屋里,仿佛房间都显得逼仄了不少,他放下及至大腿的长外套,军靴一脚踹了过去。

“起来,你是过来睡觉的吗?”

 

恩奇都的头猛一坠落,然后迅速抬起,睡眼朦胧地打哈欠。

“下午好,先生。”

 

吉尔伽美什嗤笑,“这已经是晚上了,你分不清月光和走廊的灯光吗?”

 

恩奇都一愣,看看表,确实已经近十点了。

“你忙到现在才回来?”

 

“那群废物,”吉尔伽美什把长外套扔到沙发上,“居然想先进攻利亚平原,然后从长河深入腹地。”

 

恩奇都在脑海里回想地图,正常情况下先利亚后长河是惯例,然而吉尔伽美什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忠实的贯彻了“凡是吉尔伽美什说的都一定正确,如果他说错了那也是我想错了,如果我没想错,那才确实是他错了”的方针。

 

“……守在利亚平原的是美狄亚中校……长河是暗杀者家族的某位小姐在镇守?因为葛木上校?”

 

吉尔伽美什递来一个微微赞许的眼神,“要是我的属下像你一样,我就不必每天想着怎么才能不弄死他们。没错,长河是暗杀者家族的领地,那家的某个小姑娘曾经追求过美狄亚的向导葛木,呵,意气用事的女人,如果我们先对利亚动手,长河的小姑娘或许会帮忙,到时候两面夹击。但是长河动手,利亚就会袖手旁观……真是愚蠢,不过也难怪,那毕竟是会将自己的亲弟弟切碎了扔进海里的魔女啊。”

 

他走到阳台前,望着那盆月见草。

“你买的?”

 

“不,应该是……”想到卡片上没有署名,恩奇都顿了顿,“应该是你的仰慕者送来的吧。”

 

吉尔伽美什挑挑眉,一脚将花盆踹下阳台。

重物坠地的声音从地面沉闷的传来。

 

“呃……”恩奇都错愕的盯着吉尔伽美什,“你不喜欢?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连名字也不敢写,没用。”他冷漠的转身,合上窗子,“我讨厌有人擅自进入我的房间。”

 

“……”恩奇都小小的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把沙发上的外套挂在衣柜里,收拾好书。

 

“现在我们进房间?你知道的,精神梳理。”他的耳朵有些泛红,强装镇定对他说道。

 

·


#河蟹#


·

 

夜晚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夜灯和朦胧的月亮让夜晚不见人影。

 

现在是深夜,只能听见微弱的蝉鸣。

破碎的花盆可怜的摊在地面上,写有字迹的卡片半埋入土中,月见草近乎凋零的低垂着头,沉默又绝望。

 

月见草,无声的爱。

伊什塔尔久久站在摔碎的花盆前。

有水滴滴下。

浅淡的月光印在她的脸庞上,扭曲的恨意一闪而过,只剩下不断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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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还没睁开眼就觉得身体很重。

吉尔伽美什皱着眉,手臂搭上眼睛,挡住清晨的日光。

 

胸膛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困难。

空着的一只手摸到了温热的身体,似乎是某个人的背脊,突出的脊骨顺着往下,是凹陷的后腰。

鼻尖萦绕着青草和泥土的香味。

 

他睁开眼,微微低头就能看到绿色的头顶。

……到底是谁允许他昨晚不打招呼和他一起睡的?

吉尔伽美什独立性很强,领地意识浓重,讨厌人的触碰、体温,尤其有人半夜默默爬上他的床。

 

自从他毕业,数不清的女性(或者男性)向导试图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不过要么是被吉尔伽美什本人揍进医院,要么是被他的粉丝团(伊什塔尔为首)揍进医院——能像恩奇都一样成功的几乎没有。

特别是后者还倍感舒适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吉尔伽美什错觉就像一只金毛撒娇蹭进你怀里,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忍耐的把恩奇都的身体翻下去,推到一旁起身,穿上深色军装,外翻的衣领服帖地贴着胸膛,剪裁干净利落的外套包裹线条有力的身躯。

 

恩奇都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捡起一旁的衬衣后就不动了,看着吉尔伽美什弯腰,将笔直的长腿套进军靴。

 

平心而论,吉尔伽美什傲慢自得又随心所欲的气质不适合军装的严谨内敛,他入军队的档案照是一张歪着头扬起的邪气笑容,这张照片拿去当明星还不错,铁定属于能引起腥风血雨大混乱的主,放进部队里就是桀骜不驯的代名词。

但他认真起来时背脊笔直,眼神锋利,信息素里带着血腥和金属的气息——属于战场的味道。

 

假如吉尔伽美什是一国之王,那他想必会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而整天给人民带去麻烦的暴君。但他一旦成为士兵,就是战场上最为锋利的一把剑,狠狠钉在敌人的心脏上。

 

恩奇都望着他的背影,觉得心中有什么慢慢充盈起来,止不住想笑的冲动。

吉尔伽美什一转头就看见恩奇都要笑不笑的表情,兜头将风衣给他甩过去。

“傻笑什么,穿衣服,今天进行潜入任务。”

 

之前的讨论中确定了同盟国可能通过依思平原,经由冬木河上游潜入河提平原北部,借此偷袭;而吉尔伽美什所制定的战术就是比他们先一步,从长河绕至利亚平原,在利亚平原解决大部分普通士兵。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部分普通士兵在战术上的意义并不强大,他们是整个战略的基础,是国家最平凡的石子,他们为国家的胜利铺上平整的大道,而在这条大道上轰鸣行进的坦克即是哨兵与向导。

在战争中,一个失去了向导而陷入疯狂最终步向自我毁灭的哨兵,在人生最后的战斗上能将一个团的普通士兵拖向死亡深渊。

而一个正常的向导在面对未结合哨兵时,通过精神攻击能够同时击退三名哨兵,使上百名普通士兵陷入精神混乱进而晕厥。

也有人类学家曾经提出一个理论,正是因为向导在精神上强过哨兵太多,反而导致他们的出生率低,毕竟关于精神方面的继承总是更加神秘而困难。而父母双方是哨兵向导会导致下一代产生哨兵或向导的几率较高,除此之外,他们的出现完全是随机的,这大概需要生物学家破解人类基因后才能解答哨兵向导出现的秘密。

 

正因为哨兵与向导的战斗力高,数量稀少,他们的作战很少出现在大规模的搏斗中,不少极机密和重要的任务会私下安排给他们。

 

今晚的任务恩奇都不清楚具体内容,他毕竟还没有正式进入军队编制,于是只能静默着等待吉尔伽美什归来。

 

按照规定,无关人员是不能在军营里随意走动,于是恩奇都索性没有出去,就在宿舍内等着。

他渗出精神触梢,尽力延伸,一瞬间大脑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信息,每个人片刻的喜怒哀乐,情绪波动都完整无缺的被精神触梢传应回来,恩奇都不动声色的屏蔽了那些情绪,只绕着特定的一个人打转。

吉尔伽美什现在似乎不耐烦,他饶有兴趣地想,为什么呢,现在是会议时间,有谁惹他生气了吗?还是单纯因为饿着肚子不想说话?还是想睡觉了?

 

恩奇都乐此不疲的猜着,他对于人类的情感只有机械式地接收结果,从不在意原因和过程。但现在,因为吉尔伽美什,他愿意去做他不擅长的事情,去猜测人类的情感。

 

突兀的,恩奇都感受到一阵敌意。

他楞了一下,立刻发现是伊什塔尔。

同为向导的伊什塔尔发现恩奇都很正常,尤其恩奇都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精神触梢的打算,他略过伊什塔尔化为尖刺已经攻击过来的精神触梢,轻巧的摆脱了她,舒舒服服的躲在吉尔伽美什的精神世界中。

 

啊,伊什塔尔被瞪了。

恩奇都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会议中走神而被吉尔伽美什警告了吧。

他察觉到吉尔伽美什精神世界中轻微的波动,仿佛地震似得一波波荡漾开。

 

无论吉尔伽美什是否乐意,事实就是一旦他与恩奇都分离的时间过久,就会不自觉地焦躁。大部分的哨兵结合后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向导离开视线半步,体验到安宁与平静后的哨兵很难接受失去向导屏蔽世界调节五感的后果,这也是几乎所有哨兵在向导死亡后无法长久存活的原因。

 

恩奇都缓慢的伸出触梢,一寸一寸地将广阔的平原抚慰。他在精神世界中幻出身体,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小吉尔伽美什,轻声哼着歌哄他入睡。

 

小小的吉尔伽美什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软软如同藕节般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入他的肩膀,孩童偏高的体温让恩奇都觉得自己抱着一个小太阳。

 

吉尔伽美什奇异的觉得自己轻微的不耐烦和焦躁被平复了,他撇撇嘴,承认了向导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的。

 

“那么,晚上11点出发,一小时内到达长河,半小时后在利亚平原同盟第三部队总部前六百米小亚溪旁集合。最迟三点之前要赶回基地。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齐齐摇头。

伊什塔尔手都快抠出血来了。

 

“那么,”吉尔伽美什站起来,“会议结束,解散。”

 

·

 

吉尔伽美什出发的时候恩奇都已经入睡了,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秘密任务,恩奇都对他的哨兵的能力很信任,于是半点负担都没有直接睡了过去,在宿舍的沙发上。

是的没错,他被吉尔伽美什警告不能去床上睡。

 

……

然后半夜里他毫无预兆的惊醒过来!

 

心跳得很快,没有原因,仿佛自己的攻击被什么化解了,然后受到猛烈的一击!

疼痛,以及武器投掷后伤口崩开的鲜血。

只差一步就能击杀敌人的遗憾。

 

敌人的名字是……

 

仿佛吉尔伽美什在耳旁低声自语。

恩奇都喃喃重复道。

“……迦尔纳……?”

 

·

 

13

 

伊什塔尔压抑堵在喉咙里的尖叫哭喊。

风在悲鸣,脚下的溪流在暗夜中咆哮着行进。

她瞪大发红的双眼,将精神触梢化为利刃,发疯一般狠狠掷向身后的男人,同时急速奔跑着,掩护吉尔伽美什鲜血淋漓的背影。

 

灰色的半长发逐渐在幽深的林中清晰,伊什塔尔绝望的发现自己的速度无法超越这个哨兵,她咬咬牙,在疾风中用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来挡住他……虽然可能没有用,但是你快带大人离开——!他现在昏迷着……一定能安全……”

 

阿伽来不及说话,就感到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指扼住他的咽喉!

 

“停下。”

吉尔伽美什被背在阿伽的背上。

他掐住阿伽的脖子,在黑暗中异常显眼的金发仿佛也沾上了血液。

“停下来。然后,伊什塔尔,你们带着东西离开。”

 

阿伽几近窒息,痛苦地跪倒在地。

吉尔伽美什站起来,小溪般的一股股血液从他手臂、后背、肩膀汇聚着蜿蜒向下,将黑色的军服染得更加深重,伊什塔尔甚至能听见血液浸入泥土的声音。

 

“可是、您受了伤……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您怎么会……”伊什塔尔紧紧抓住吉尔伽美什的衣摆,声音哽咽,“求求您快走,我拼了命也会争取时间,求您……”

 

她回想起他们得到那样东西之后计划撤退时,刚刚踏进长河范围,就遇到了某个男人。

“想逃吗,窃贼?”

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光如长枪一般突破光速狠狠向她的心脏扎去!

吉尔伽美什拉过她的同时甩出数把武器,却没想到光枪微瞬之间跳转方向重创了带着伊什塔尔而无法完全避开攻击的吉尔伽美什。

 

“求您……”伊什塔尔泪水涟涟,“求您快走……不能再因为我而让您受伤……”

 

“为了你?”

吉尔伽美什看了她一眼,冷漠道。

“不,救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属下,伊什塔尔,你要知道,你是我的东西,任何试图染指我的东西的家伙都该死。”

“但是现在,你是在让我逃跑吗,伊什塔尔?让我像败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逃走?”

他与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对视着,拉出轻蔑的笑容,“这世界上无人能令我退败,伊什塔尔,你听清楚了吗,没有任何人——包括现在在我面前不自量力的杂种。以为伤到我就能得到胜利?这点确实要承认你的勇气和实力,帝国最大的障碍,迦尔纳……不过你的勇气和实力,将会被用来洗刷你伤到我的耻辱——!”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锐利的斗气蔓延在空气中。

 

伊什塔尔看着吉尔伽美什即使沐浴在鲜血中也依然傲慢自得的笑容,感到自己的心脏冻结了。

他看着自己如同看着蝼蚁,在这一刹那,伊什塔尔彻底理解了。

她被吉尔伽美什抛弃了。

——因为无法理解他的自负,不,在吉尔伽美什看来,请求他逃跑甚至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为此他已经放弃了伊什塔尔,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他的下属,不再是他的所有物,而仅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装饰品。

伊什塔尔无法挤出半个字眼,绝望淹没了她。

求您……不,请求您,请别……

 

阿伽握住她的肩膀。

这个向来寡言的男人抓着他们此次的任务,一份文档。

“快走。”

 

伊什塔尔咬咬牙,擦干眼泪,头也不回的迅速奔跑。

她回过头,只能看见吉尔伽美什握着螺旋剑,微微睁大的双眼中是被血液染得兴奋而竖起的红瞳。

 

丛丛树叶遮住了她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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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奇都沉着脸守在营地边缘。

现在是清晨六点,夜晚即将过去。

 

他不住的眺望远处,不想分半点心思给身旁眼眶微红神情憔悴的伊什塔尔。

 

仿佛看见了什么,他站直身体,认真的眯起双眼凝视着地平线。

 

太阳逐渐升起,光芒笼罩了小半天空,然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随着太阳出现。

太阳缓慢的由一个光点,渐渐变为小半圆,然后显露出它巨大的身姿,昭示它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存在。

吉尔伽美什随着旭日的高升,身形逐渐清晰。那昂扬灼目的姿态就如同他从旭日中诞生,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他身后的背景。

 

恩奇都倒抽一口气,急忙迎上去。

吉尔伽美什看清来情况并不好。

血浓到没走近他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整齐服帖的军装被撕裂出几道口子,金色的额发也被削落几缕。

可是他依然笑着。

张狂的自傲的,蔑视一切的。

 

恩奇都觉得喉咙哽咽,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能平静下来。

“需要医护人员吗?还是直接去军医院?”

 

“有点麻烦,去军医院。”吉尔伽美什抬眼就看见恩奇都紧紧皱着眉毛,瞪着自己的伤口。

 

“……如何?”

 

吉尔伽美什像是听懂了他没头没尾的问话。

“啊,没能杀了他。”

 

“……下次一定能杀了他。”

恩奇都略略咬牙切齿。

 

想想也是,吉尔伽美什的性格,一旦认真起来,对手不可能在他手里讨到好处,想必估计两败俱伤,也在那边看医院呢。

 

“哼,”吉尔伽美什笑起来,“那当然,即使这次没能彻底解决,那种杂碎我想要杀,轻而易举的事。”

 

恩奇都瞥了他一眼,没指出对方能在你认真时没被弄死,说明有两把刷子,说不准还是个枪兵,虽然考虑到你当时受了伤,要弄死很困难。

 

但恩奇都确实地,第一次感受到了杀意。

如果吉尔伽美什出了意外……

 

“下次一定,你能够杀了他。”恩奇都低着头为他拂开黏在脖子上的金发,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

 

吉尔伽美什为恩奇都同仇敌忾感到很满意。

不错,这才是自己人应该有的态度。

而且一点也不怀疑他能宰了迦尔纳,恩,不错。

 

觉得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得到认同了的吉尔伽美什活动了一下,示意恩奇都跟着他去军医院。

 

伊什塔尔犹豫了半晌,终于在吉尔伽美什走到面前时张开嘴。

“大……”

 

吉尔伽美什与她擦肩而过。

 

“……”

她愣了愣,木木地转头。

 

金发的哨兵沐浴着血,宛如出鞘见血的刀剑,有着劈开一切的杀意和锐气,所到之处无不纷纷闪避。

可是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他允许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伊什塔尔看着看着,眼泪倏地落下来。

恨意扭曲了她精致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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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伊什塔尔提着鸡汤,高跟鞋哒哒踏在医院的走廊上,一边保持优雅的步调,一边脸色阴沉盘算着怎么弄死恩奇都。

比向导能力不太现实,那就肉搏吧,把阿伽找过来,一个哨兵弄死向导简直轻而易举。

 

……唯一麻烦的就是恩奇都死了,吉尔伽美什或许会因为失去向导而陷入永夜。

不,不会的。

毒唯粉伊什塔尔很有自信地肯定吉尔伽美什身为哨兵的能力。

弄死了恩奇都,她再找个机会趁机上位,成为吉尔伽美什的向导,完全无缝连接。

 

伊什塔尔并没有忘记历史上几乎没有哨兵更换向导的事例,哨兵向导一旦结合,只有死亡才能分离。

那就让恩奇都去死吧。

活下来的哨兵会因为无法忍受失去调节五感和精神屏障而陷入崩溃,不过没关系,伊什塔尔自信自己足以成为能够支撑起吉尔伽美什的向导。

 

完美的计划……除了之后要承担吉尔伽美什的怒火。

伊什塔尔想到这里有些心虚,她完全不担心吉尔伽美什对恩奇都会有什么感情,只是吉尔伽美什向来对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很反感。

她不想再被吉尔伽美什厌恶。

 

得想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她沉思着,走到病房前,准备推开门。

 

“你在做什么?”

 

里面传来了吉尔伽美什的声音。

 

伊什塔尔楞了一下。

 

以哨兵的触感早就察觉了她的到来,但是显然吉尔伽美什并不在意。

 

她站在门边停了一会,听见哨兵的声音纵容平和,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生气。

她还记得前一天擦肩而过时环绕在吉尔伽美什身旁冷漠的氛围……而现在,哨兵同样拒绝她的进入,一旦踏入病房……

 

伊什塔尔咬牙,迁怒似的将汤盒狠狠砸向走廊墙壁,在脑中幻想自己将这滚烫的液体泼到恩奇都身上,然后愤怒转身离开。

 

MD!这辈子都不想喝心灵鸡汤了!

 

·

 

“你在做什么?”

 

恩奇都一只脚跨上床,右手撑在吉尔伽美什身侧,肩膀被哨兵固定无法动弹。

他露出无害的笑容。

“准备偷袭你。”

 

吉尔伽美什高高挑起一边眉毛。

“我虽然受伤了,但也不是你一个向导就能偷袭到的——如果不是我默认,你以为你能接近我?”

 

发现这样这样不能攻略,恩奇都换了一个说辞,“……我担心你的伤势,希望能加快你痊愈的速度。”

 

“用体液交换的方式?”怀疑的语气。

 

“用体液交换的方式。”肯定的点头。

 

吉尔伽美什觉得自己如果答应了,不仅是怀疑他的实力,还很侮辱他的智商,于是他干脆地一脚把恩奇都踹下床。

 

“啧,失败了啊。”恩奇都真心的有点遗憾,身为已结合向导,希望能和自己的哨兵进行多方面接触是很正常的,反观吉尔伽美什,镇定地不像一个哨兵。

 

假如说恩奇都是后宫向游戏男主角,对任何人都能说出“我最重要的是你”实际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么吉尔伽美什就是隐藏角色,攻略难度超S级,活生生把玩家逼得走投无路向游戏公司寄刀片的高岭之花。

 

没被万箭穿心过都不能证明自己遇到了他。

 

但是因为很喜欢。

恩奇都想,因为很喜欢这个人广阔的心胸,永远直视前方的目光,高傲自信的笑容。

 

他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情。

他肯定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着吉尔伽美什的这些品性——尽管当中有对于人类来说并不值得称赞的地方,例如轻蔑而随意的对待他人——然而他的灵魂坚定自信,毫不迟疑向自己所认定的终点前行。

 

这是恩奇都永远也不会拥有的东西,他向往憧憬着吉尔伽美什这样闪耀的灵魂。

因此他想要得到吉尔伽美什。

 

这并不是爱。

恩奇都这样认为,因为如果这样的品性当另外一个人也拥有时,他也会将欣赏的目光转向那个人。

 

身为吉尔伽美什的向导,哨兵对于向导有吸引力也很正常,所以想要无时无刻都靠近这个人的冲动——都是因为哨向之间的激素吸引。

没有其他的原因。

 

恩奇都望着被阳光晕染了睫毛和额发的吉尔伽美什,一时之间出了神。

吉尔伽美什注意到他的视线,回望过去。

恩奇都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总是安宁专注,一动不动,仿佛现在整个世界都被人捧在手里递在他眼前,他也不会移开视线。

 

那眼神中有着他看不懂的东西,深邃而平和,如同在薄冰海面下深藏汹涌的波浪。

 

吉尔伽美什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一把拉过恩奇都,重重咬上后者的嘴唇。

他向来不深究自己转变的原因,或许是恩奇都的某一行为打动了他,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准则是随心所欲而非克制欲望。

 

恩奇都似乎吃了一惊,后知后觉眨了眨眼。

 

平缓的神经触梢向哨兵伸去,体液的交换使得吉尔伽美什明显感觉到自己躁动的细胞开始平和,迅速分裂,凭借哨兵过人的五感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伤口缓慢愈合的蠕动。

 

手掌深入衬衣里,恩奇都能摸到那条贯穿了吉尔伽美什整个后背的伤痕。不知为什么,他开始自责向导为何不能将哨兵从前的伤痕治愈。

 

身体的温度开始身高,后背渗出细细的汗珠,吉尔伽美什的掌心托着向导的后腰,将他紧紧往自己的方向带去。

绿色的长发铺满了整个胸膛和肩膀,从细长的发丝中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吉尔伽美什用牙齿轻咬耳骨,温度比舌尖还高。

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剩下的不需要在进行体液交换了。

 

他这样想着,手指在细腻的皮肤上流连半晌,终于拿开了。

 

恩奇都整个脸庞被吻得通红,如同人偶一般的眼瞳带上了人类的情感色彩。

 

吉尔伽美什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好了。

 

他大爷似的抬起下巴。

“去给我削个苹果,要兔子形状的。”

 

他的向导用手背试图冷却脸上的温度,无奈的叹气。

“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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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全身三处粉碎性骨折,伤口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失血过多曾陷入短暂昏迷。

亏得哨兵逆天的身体素质和向导的帮助,吉尔伽美什(居然)能在第二天回到自己的宿舍。

说实话,恩奇都虽然自认自己单拼体力能和吉尔伽美什打一场,如果不使用武器,近战或者自己占优,但受限于肉体的恢复速度,最终还是免不了落败的结局。

……一介向导能和帝国最强哨兵拼单挑,放眼历史真是了不起的战绩。

 

吉尔伽美什打开宿舍的门,随手将病号服扔下,赤着上身进房间翻找军服。

结痂的暗红伤痕布满全身,恩奇都看得直皱眉头,他从壁橱里拿出绷带,仔细阅读医嘱和用药说明。

 

吉尔伽美什套上衬衣,没系的纽扣大咧咧敞开,露出肤色偏白的胸膛和腹肌,他坐在沙发上,一只腿翘起。

“在做什么?”

 

恩奇都抽出绷带。

“为你包扎。”

 

“不需要。”吉尔伽美什断然拒绝,“我对身上缠东西可没什么好感。”

“如果你想尽快好起来,请包扎。”

“你对木乃伊有特殊兴趣?”

“……”这和木乃伊并没有关系,他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要进行正面战场的对决不是吗?你想因为疏忽而导致对战不尽兴吗?”

 

向来顽固的吉尔伽美什想了想,出乎恩奇都意料,居然勉为其难同意了。

“……确实,迦尔纳先不提,伊斯坎达尔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以完全的身体状态迎战,也是对于这场战争的尊重。好吧,你动手吧,水草。”

“……我并不是水草,我叫恩奇都,先生。”

 

恩奇都觉得自己以后可以直接录音循环播放这句话。

 

他松开绷带,一圈圈为吉尔伽美什缠上。

伤痕的面积实在太大,他不得不以拥抱的姿势从身后绕到胸前为他包扎,呼吸轻微的喷在吉尔伽美什形状明显的锁骨凹陷处。

 

吉尔伽美什微微垂头便能看见恩奇都专注的眼瞳和下垂的睫毛。

这个像人偶一样的男人,很多时候坐在房间里,安静地不存在一般,只是低着头看书,抚弄花草桌木,绿色的长发垂落使他如同静止的雕像。

不过这样也好,吉尔伽美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令人平和的安静了。

他总是受哨兵敏锐的五感扰乱,数千米以外的呢喃风声如同在耳边咆哮,精神世界无止境地卷着风暴,连最柔软的衣料贴着身体也令人刺痛得难以忍受。

回想起与恩奇都相遇前的时间,每一秒的度过都宛如指针齿轮缓慢行走一圈。

不过吉尔伽美什也依然有自信,即使失去了向导,他也能存活下去,在他身上没有不可能。

 

那么,这个男人知道吗?

他饶有兴味的打量他,冷静的红色瞳孔近乎冷漠。

 

恩奇都感受到他的视线,倏地抬起眼皮,注视着他,浅色的眼睛干净如琉璃,然后对他笑了笑。

这一笑,仿佛石像上开出了鲜花。

 

吉尔伽美什轻微敛眉。

他总是容易被恩奇都某种纯粹的情感所打动——在不知不觉间,人偶开始被注入感情,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房间内一时间只充斥着绷带的沙沙声,空气中原本长久以来弥漫地鲜血与金属信息素不知何时掺入了青草和泥土的淡淡香味。

 

“正面战场是什么时候开战呢?”恩奇都低着头问道。

 

“大概下个月,”吉尔伽美什懒洋洋地回答,“我们得到了同盟的兵防布局,然后就看上面那群老头子准备如何动手。不过母亲也在,她盼望了那么久战争结束,十有八/九会在其中推波助澜,那么,那群老头的决心也会早点定下来吧。”

 

“同盟的兵防?你们昨天去取的东西?不会被发现吗?”

 

“你忘记了?每个哨兵有不同的能力,阿伽的能力是复制,同盟现在估计得意洋洋的认为他们守住了珍贵的情报,帝国只是徒劳无功的白来一趟。”吉尔伽美什嘲笑道,“然后他们将会喝下自己酿的苦果——以格外讽刺的方式。”

 

正如吉尔伽美什所说,每个哨兵都有不同的能力,他本人是通过空间取出无数的武器,据他本人而言,是家族几百年的收藏,最大程度的包含了大陆所有武器的原型。

每个人性格不同,所拥有的能力也不同。隔壁的哨兵卫宫和他的弟弟士郎大概是血缘的关系,都是通过复制所见的武器进行攻击,阿伽是复制所触摸到的物体,骑士团主要攻击方式是将大部分力量储存于剑中,作为必杀技;同盟“魔女”之称的美杜莎则是利用上古魔术,伊斯坎达尔率领的军队本身已经是庞大的力量。

 

前夜的行动之所以带上伊什塔尔,是因为她是除恩奇都外,身在军营,并且能力仅次于他的向导。利用精神屏障隔开其他向导,从而潜入得到兵防图。

 

吉尔伽美什作为最强的战力,保证他们潜入后能顺利返回。

 

恩奇都思考着进入战场后应该如何最大程度的使用他身为向导的作用,手指也没有停下,灵巧地为绷带最后打上结。

“在伤口恢复前请不要剧烈运动,每天按时换药。”

 

他收拾好绷带和药,正准备放进壁橱,就被吉尔伽美什拉住手臂。

 

“……还有什么事吗?”

 

吉尔伽美什挑挑眉。

“你的信息素,正像不驯服的野马一样到处乱窜……到了该调整信息素水平的时候了?”

 

恩奇都楞了一下,反应过来。

“啊对,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向导视个人情况不同,信息素每隔一段时间会紊乱,若是不通过与哨兵进行结合,很容易导致精神和肉体的虚弱。

如果是感情很好的哨兵向导,信息素紊乱反而是情趣,不过摊上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为难的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暂时不管也没关系,最多可能会影响我的状态。”

 

“在即将面临战争的情况下?”

 

“……可是你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

 

“啊,没错。”吉尔伽美什恶劣地笑了笑,“所以,你自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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