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闪恩·Vital 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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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哨向结合分为精神结合和肉体结合,通常认为精神结合没有肉体结合稳定,哨兵和向导精神结合后,也可以人为断开——当然,过程会很痛苦,而肉体结合后,只有以其中一人的死亡作为结束结合的方法。

哨兵由于五感极其敏锐,精神容易紊乱,紊乱时间长了或者被向导进行不当的精神触摸,就会暴动。暴动次数一多,就会陷入“永夜”。

——永恒的夜晚,哨兵将会永久沉睡。

 

在大环境哨向比例不均匀的情况下,一个哨兵说他没有精神暴动过,简直都不好意思出门和别人打招呼。

是的没错,就是这么常见的事。

 

吉尔伽美什一个人在二十几年内没有向导抚慰,活活靠着他母亲微不足道的几次调节,暴动次数还能控制在五根指头内,其精神屏障之坚固,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侧目敬仰。

 

然而因为恩奇都的踏入,使得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终于开始坍塌。

 

一想到吉尔伽美什可能会因此陷入永夜,恩奇都急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这不像我。

他的嘴唇发白,伸出颤抖的手指覆上吉尔伽美什的额头,另一方面脑海中有一部分奇异的冷静。

这不像我,我从不会因为外人或自己的任何突发事件慌张……我从未有过比平静更激烈的情绪。

但占据了大脑绝大一部分是无可辩驳的慌张与恐惧,恩奇都甚至一时想不起曾经倒背如流的任何急救措施,最后他狠狠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精神暴动、只是精神暴动而已……只要有向导在,向导能做什么?对、他可以先用精神触枝进行抚慰……

 

恩奇都擦了擦吉尔伽美什的冷汗,毫不犹豫将额头覆上去。

随即他判断这个方法不行,吉尔伽美什的精神一片混乱,仿佛呼啸的海携卷滔天巨浪,恩奇都根本无法在其中伸出小小的一根神经触梢。

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了。

 

他犹豫不到一秒钟,便抛开所有的顾虑,义无反顾的低下头。

 

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视任何人为无物,不接受别人的存在,也不接受自己的存在,只是如同木雕人偶般空虚单调活着的自己,居然会愿意与吉尔伽美什结合。

此后一生,都将陪伴在他身边。 


#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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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宁孙就心神不定的跑到吉尔伽美什的大房子里坐着。

她忍不住揣测那两个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要是能一劳永逸直接肉体结合,不仅孩子下半身有着落,下半生也有找落了。

啧,摊上这么个儿子,心累!

 

她正想着,就看见恩奇都慢慢走下来,打了一声招呼,坐在她面前。

宁孙特别失望。

一闻信息素就知道没结合。

 

算了,她失落的想,这件事儿也急不了。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吉尔伽美什的事。”

宁孙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考虑到你们之后早晚要结合,让你先了解一些情况有备无患。”

恩奇都一想,考虑到吉尔伽美什那个性格,这还真是很必要的。

“您请说。”

 

宁孙喝了口茶,若无其事的扔出重磅炸弹。

“首先,我儿子对向导没兴趣。”

“……”

太好了,他没说对男人不感兴趣。

恩奇都冷静地想。

但这好像更糟,不喜欢向导……这是把整个物种都给包括进去了。

现在变哨兵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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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吉尔伽美什醒来的时候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几年来睡得最清爽的一次。

没有嘈杂得仿佛二十几场弦乐会同时在耳边奏响的杂音,也没有呼吸着如同火烧般的空气。

头脑清爽,身体清爽——恩,干了那种事以后的清爽。

 

吉尔伽美什想起这茬,脸迅速黑了下来。

 

他一拳挥出,床头柜被砸个粉碎,暴力宣泄稍微让他高兴一点。

身体能听见楼下的说话声,宁孙这阵子几乎每天都要来,恨不得能按着头逼吉尔伽美什签了婚姻合同,身体结合一了百了。

 

吉尔伽美什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数数吧,恩奇都做了什么。

 

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搅得一团乱,说不定在里面跳了个二十米自由旋转五十圈再加十二个阿克谢尔跳三周。

从他的精神世界出来以后擅自对他动手动脚,还敢把他按在身下这样那样——在本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

——简直把他的雷区踩得九曲连环爆。

 

吉尔伽美什不知从哪里来的,对自己有十二万分的自信,深信自己绝对不会因为找不到向导而猝死,他自负实力强大,轻蔑向导,被恩奇都弄晕过去还被压在下面(这个才是重点),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杀气腾腾开门下楼。

 

·

 

恩奇都从吉尔伽美什醒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或许是身体半结合的后遗症,现在他十分渴望和吉尔伽美什在一起,咳,亲亲抱抱,哪怕待在同一间房间也好。

可惜宁孙淡定威慑的眼神十分凶狠,牢牢把他钉在座位上。

 

从哨兵本人到哨兵他妈,全都不好搞定。

恩奇都觉得很麻烦,天知道他最讨厌麻烦了,搞不过的事想来放弃,能得到手的也无所谓,像现在这样认真地想做到一件事还真没有过。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吉尔伽美什气势惊人的慢慢走下楼梯。

 

他有些茫然,精神能感应到吉尔伽美什的情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的情绪,恩奇都对人的感情不擅长理解,就相当于解一道数学题,他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但过程完全是一团浆糊。

 

奇异的,尽管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很危险,但恩奇都一点也不觉得对方会伤害他——要伤害他有很有难度,恩奇都在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中,是属于能空手掰苹果,徒手碎核桃那一类的。现任最强向导虽然肉体打不赢吉尔伽美什,精神攻击除非宁孙和他对抗,不然几乎可以说横扫千军。

但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是一回事,笃定对方不会动手又是另一回事。恩奇都直直站在吉尔伽美什面前一动不动,微微歪着头疑惑的看他。

他的眼睛颜色极浅,背对着光的时候,像是一汪深潭,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觉得这是一个无比漠然的人类。

 

吉尔伽美什突然就气消了。

他想起那个温柔的、极其温柔的亲吻。

那个能让面前的人类活过来的情感。

 

自己跟个水草生什么气。

吉尔伽美什感到不可思议,就当是被木头亲了一下,难不成还要亲回去?

 

他推开恩奇都,径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豹纹皮裤修身的贴着长腿,下巴一抬毫不客气的问道:“你又过来干什么。”

“来看你,”做母亲的也非常自在,她把玩着自己鲜红的指甲,怡然自得的笑,“听说你昨天过的还不错?”

“一般。”他双肘搭上皮质沙发,嘲笑道,“早就说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你丈夫。”

“那也是你父亲,”宁孙冷静的说,然后耸耸肩,“不过我知道你们都很想否定这个事实。”

她站起来,拎起皮包,“呆了一上午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太久。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口说了一句,“你的属下快回来了。”

吉尔伽美什无所谓的点点头,“那么点事做了两个月,真是没用。”

“因为激素水平危险而不能出场的你不是更没用吗。”宁孙勾勾唇角,在儿子瞪视下从容踏步。

“那么,恩奇都,你能送送我吗?”

恩奇都露出一个笑容,“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把宁孙一直送到车上,后者拉下车窗,用精神连接与他通话。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他的属下要回来了。”

宁孙弯起嘴角,嘴角嘲讽的幅度与吉尔伽美什一模一样,“那是群不错的家伙,不过有个女人,疯狂的女人,如果碍着你的事就干净下手吧,记得留下尸体交回塔就行了。”

恩奇都不明所以的眨眼,拒绝了。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除了在战场上,我不杀人。”

宁孙挑挑眉,“随便你。”

她放下手刹,鲜红的指甲一点一点方向盘。

“最后还有一点。”她转过头,脸上难得有凝重之色,“我的孩子,你知道的,他是那么傲慢自负,我担心他会在他所蔑视的地方失去他珍视的东西——”

“保护他,扫除他的障碍,让他能随心所欲的、带着他的傲慢度过这一生。”

 

恩奇都看着这个回归到最平凡的、普通的为自己的孩子担心的夫人,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他回答道:“我不认为有什么能够阻碍他——但是,好的,我答应您,必定拼尽全力保护他。”

 

宁孙慢慢放下心,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立了一个巨大的FLAG,于是迅速补充道,“我希望你也要活下去。”

 

恩奇都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这一刻,宁孙扬起的侧脸和记忆中朝他微笑的笑脸重合在一起。

他点头,珍重答应。

“是的,我会做到的。”

 

·

 

吉尔伽美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红色的轿车呼啸而去,而剩下的那道纤细身影转身,若有所觉的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

他看见那个如同人偶般的男人笑起来,连眼睛都弯得像月牙,阳光照在他身上,绿色长发摇曳仿佛春日里枝头鲜嫩的绿芽。

吉尔伽美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微的撞击了一下。

他挑挑眉,将那一瞬间的动摇毫不留情的压回,然后拿出手机。

“伊什塔尔?恩,好。你和阿伽来就足够了。把文件带过来。”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冷酷的嗤笑一声。

“我说过的,我不需要向导。”

他看着楼下那道身影,鲜红的双眼微微眯起,近乎残酷的勾起唇角。

“对,你们过来,把解除结合的文件一起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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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什塔尔挂上手机,高兴的欢呼一声。

她转了一圈,波浪般的栗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飘荡。

她踏着高跟鞋穿过缓缓流淌鲜血的阴暗街角,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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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恩奇都一踏进客厅就觉得有什么不对。

别怀疑,这被称为“野兽直觉”的第六感让他在众多未结合哨兵中有惊无险的躲过各种(肉体)危机。

而吉尔伽美什的表情也很明显。

他盯着恩奇都,嘴角翘起,下巴高抬,一幅倨傲的样子。

 

恩奇都不用想都能猜到,反正不是让塔把自己带回去,就是弄来解除结合的文件。

 

他甚至想笑,正常情况下都是未结合哨兵拼了命要拿下向导——至少要把结合文书签了——到吉尔伽美什这里完全是向导倒贴也不要啊!

果然是讨厌整个向导群体。

 

恩奇都歪头想了想,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起来他们认识还没有超过三天,吉尔伽美什对他没感觉真是太正常了。

 

不过既然很有可能他们会分开……

 

恩奇都打开话题。

“吉尔伽美什……先生?”

 

后者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恩奇都寻思着措辞,“请问你……介意让我再为你调整精神世界吗?”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必要。”吉尔伽美什往后靠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你之前已经试过了,很显然失败,我不喜欢拿我自己的东西给别人一再尝试。”

 

恩奇都神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大爷你知道你母亲大人是怎么说的吗大爷?

如果把你的精神世界比作一座坚固高大的城墙,那么二十几年来她只能在城外除除草,连城墙都摸不到哦大爷,能在你的精神世界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还遇到了你的精神本体,他已经被宁孙女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精神向导”了哦大爷。

 

不过最后一句自夸的嫌疑太重,恩奇都修改了一下宁孙的语言,尽量公正客观的转述给吉尔伽美什。

 

“所以?”吉尔伽美什大爷一点也不动心,“你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待了快一个小时,那又能说明什么?你很强?哼,离我远点吧,水草,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我的精神再怎么紊乱,也是我的事,你觉得凭我会制止不了这小小的暴动?”

尾音危险的扬起来了。

 

“我叫恩奇都……是的,”恩奇都很诚实的点头,他一向不说谎,“我认为你没法搞定。”

 

“……”冰冷的杀气慢慢蔓延开。

 

恩奇都无动于衷,冷静地评价,“没错,你是当代的最强大的哨兵,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仅凭哨兵是无法处理精神问题,我进入你的精神世界时,发现里面很不稳定,静止的同时很容易被外界干扰,从而引起精神暴动——以你现在的状况要上战场,百分之九十二的可能性会连累我们的战友,让他们同时产生精神共鸣而陷入永眠。”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下,显然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一定的了解。

“那么,你的梳理会让我恢复?”他怀疑的盯着他。

 

“能够让你达到能上战场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二十……”恩奇都观察了一下,发现吉尔伽美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补充道,“……二?”

 

吉尔伽美什差点气笑了,“多了百分之二出来你以为我会很高兴吗?水草?”

 

“我的名字是恩奇都,”他再一次纠正,“至少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以你现在的状况,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

 

“你以为我会怕死?”

 

“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乎你手下的性命。”

 

“为我而死是他们的骄傲,”吉尔伽美什换换呼出一口气,“不过无谓的牺牲能少一个算一个,这场战争持续太久了。”

 

他直直看着恩奇都,鲜红的眼瞳仿佛流淌的光。

“别死在里面了。”

 

恩奇都微微笑起来,“我会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尽力活下来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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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广阔无垠的世界。

 

与上次冰冷的死寂相比,看得出与恩奇都的半结合使世界中充满了些许生机,至少原本枯黄的草尖略微支起身子,聆听风的声音。

恩奇都找准地方,毫不迟疑的前进,很快就看到那小小的身体。

 

金色的额发垂下,男孩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茫然的抬起头看他。

 

恩奇都蹲下,与他平视。

他微笑道,“你好,我是恩奇都。”

 

男孩歪过头打量他,两颊的婴儿肥微微垂下,干净的红色眼睛镶在上面,显得像教堂壁画上的天使一般可爱。

 

“你好,我是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即使早已知道了,还是忍不住眨眨眼。

这种天使一般的小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日后的魔鬼?

 

这次恩奇都小心的避开关于宁孙的话题,他询问男孩的意见,“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您请随意。”

 

……他居然用敬语。

恩奇都默默坐下,想了想,试探着把双手伸到男孩腋下,将他举起来。

好在男孩虽然有些讶异,但并未反对。

 

恩奇都成功的将男孩放在自己的双膝中间,双手刚好能抱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轻柔的拍着他。

 

虽然没有是说话,但男孩慢慢的放松下来,靠着恩奇都的胸膛。

 

太好了,果然是有用的。

恩奇都回想了《哨兵安抚法则》从第二十三条到第七十六条,其中有几条给出建议。

当你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中时,用尽一切手段安抚他的精神本体,触摸、拥抱和亲吻是最有效的方法。

以及,做/爱不建议在精神结合尚未完全前使用。

 

“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男孩的金发扫在恩奇都的锁骨上,痒痒的。

 

恩奇都把注意力从锁骨上拿开,回答他:“我是恩奇都,你还记得吗?我上次见过你,我是……我是你的,一个认识的人。”

 

“是吗?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错,”恩奇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摸摸他的头发,“我是来帮助你的。”

 

——帮助。

 

仿佛被什么东西下暂停键,男孩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恩奇都绷起神经,精神触梢向四周蔓延。

为什么?这次没有提到宁孙女士,也没有任何敏感的话题……只是说想帮助他。

 

男孩猛地挣脱他,在吉尔伽美什的精神世界中恩奇都无法控制他的动作,只能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孩抱着头,眼眶里的泪水让眼睛红得更加鲜艳。

“你走开、你走开——你们都是那家伙带来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一个人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恩奇都倒抽一口冷气,与成年后的吉尔伽美什一模一样的话。

 

男孩大叫着,连四周的狂风也开始汹涌打转。

“你走开!走开!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我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了!”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飓风,甚至让凄艳的天空也开始变得幽黑,混沌的云在男孩的头顶扩大旋转,以无法违抗的力量席卷着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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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奇都猛地睁开眼——

 

他来不及后退,就被吉尔伽美什抓住后脑,凶狠的亲吻上来。

 

红色的眼睛甚至出现了竖瞳——

 

同时,体内的信息素在吉尔伽美什狂暴的带动下开始翻涌,恩奇都在被亲吻和信息素搅得一团乱的大脑中挣扎着试图控制神智。

 

再这样下去、他喘息的想,会被迫进入强制结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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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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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醒过来的是吉尔伽美什。

 

他睁开双眼,透过夜晚的微光,看见与他一同躺在地毯上,将脑袋埋在自己肩膀处的绿色长发。

 

剧烈的头疼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他感到自己已经获得了完全的满足、平静与安宁,只要恩奇都待在他的身边,不会再有嘈杂的背景,强烈到呛人的花香,春日里如同置身火炉的触觉。

他像一个最平常普通的人,终于能够感受正常的世界。

 

吉尔伽美什皱着眉,无法分清自己心中的情感。

愤怒和焦灼如同火焰燃烧着心脏,而另一半身体,被那个水草枕着拥抱的身体却觉得无比宁静。

 

——去TM的宁静!

吉尔伽美什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见鬼的哨兵本能!

 

他阴沉着脸,直直盯着恩奇都。

现在开始,他们两人即是真正结合,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一把推开了恩奇都的脑袋。

后者睡得实在太沉,头轻轻磕在地毯上,无知无觉。

 

吉尔伽美什眼神阴郁,他仿佛能看见他母亲喜大普奔的笑脸。

 

……

……

……

 

——这世界还让不让人愉快的保持单身主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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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伊什塔尔捏着解除结合文件,目瞪口呆的看着在吉尔伽美什家巨大的客厅中闲适翻书的恩奇都,对方身体从内到外散发着“已结合”的信息素以及现充的得意姿态都讲事实指向一个——

 

“……大人?”她颤抖着声音望向军衔上校的吉尔伽美什。

 

后者忍耐的闭闭眼,向后一躺。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什么这样?!伊什塔尔快要尖叫出来,她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摇摇欲断,语调几不成声,“您、您与他……?!就凭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向导?!”

 

恩奇都低着头动也没动,专心致志看书,不想表示没有上过战场的自己能单手揍十三个她。

 

吉尔伽美什微微眯起双眼,凌厉地一眼扫过去。

“什么时候,我做决定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伊什塔尔?”

 

伊什塔尔立刻闭上嘴,这个黑发黑眼,身姿妩媚的女性咬着红唇,不甘而怨恨的瞪着恩奇都,后者总算抬起头,给了她一个轻描淡写的微笑。

伊什塔尔差点被气个倒仰。

那种看无生命物体的眼神——!

势不两立!她和他势不两立!总有一天绝对要杀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天可怜见,恩奇都看谁都是这眼神,哦,除了对吉尔伽美什。

 

“如果没其他的事情,给我离开。”吉尔伽美什不客气的下命令,“下个星期就要回战场,来这里不如回去多训练,攻击频率太低了。”

 

阿伽躲在伊什塔尔的身后,现在终于能探出头扯住她的衣服后摆。

他对着吉尔伽美什行礼。

“那么,大人,我们先告退了,如果您有空,请到训练营巡查。”

 

吉尔伽美什屈尊降贵的点点头,不再看不甘愿被拉出去的伊什塔尔,转而将视线投向恩奇都。

 

此时将近正午,恩奇都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红色的窗帘被挽起,金色的光芒直直射进从屋内,印在他浅绿色的发丝上。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捻着页角,头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他的侧脸和嘴唇,只露出专注阅读地眼瞳。

 

吉尔伽美什踹了一脚他的椅子。

“在看什么?”

 

恩奇都翻过封面,《战场尸体焚毁与解剖》。

他解释道,“再过不久就要与同盟军作战,我想先做一些准备。”

 

“光看书有什么用,战场和铅字可不一样,”吉尔伽美什嗤之以鼻,他盯着恩奇都,嘴角拉开一个恶意的笑容,“当你开始动手杀人,就知道一切的文字都比不上手指沾上的血液来得令人记忆深刻。”

 

恩奇都不为所动,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

 

吉尔伽美什挑起一边眉毛。

这时候便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恩奇都不同于常人的所在。

“虽然是个漂亮的男人,但却很无趣啊,”他刻薄地评价道,“你的眼睛颜色很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然而这光芒就像琉璃折射,没有一丝生命力……无趣,真是无趣,你这家伙,原来只是个人偶吗?”

 

恩奇都耸耸肩,不置可否,“你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

 

“我喜欢权力,以及我自身,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抬高下巴,“当你得到世界上所有一切的时候,就会发现已经没有什么能再激起你的欲望,所以,没错,水草,你们所有人对我来说都很无趣,只是拥有生命力,那挣扎着求生的姿态、不断索求的欲望会使你们自身变得稍微有趣一些。”

 

“……我的名字是恩奇都,”他无奈的纠正他,“你的无聊是因为你得到的太多,试着丢下一些如何?当你缺少的时候,不满足将从心底涌出,产生欲望——就会有活着的真实感。”

 

“唔……”吉尔伽美什陷入思考,“有点道理……呵,你这不是说了很有趣的事情吗,水草。确实,当人类贫瘠的时候就妄图得到所有的一切……不过这世上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即使我不需要了,他们也理所应当的匍匐在灰尘里,等待我的再次临幸。”

 

“……”真是强欲而自傲的人啊。

恩奇都静静看着他。

认为这世间所有都归于他,正是这份强欲使他在得到全世界的同时能够保持自身的品性。

 

“那么,你又想要的东西吗,水草?”吉尔伽美什发问。

 

他顿了顿,直视着他道,“……有。”

 

吉尔伽美什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恩奇都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他习惯性地往上勾起唇角,这笑容显得非常生涩,就像一具货真价实的人偶因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尝试着第一次微笑。

“——你。”

 

吉尔伽美什一愣,觉得荒谬到禁不住想大笑。

“你在说什么?水草,你想要得到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恩奇都低下头,笑容甚至有点害羞。

他重新打开书,声音轻柔从容,“这确实很异想天开,不过,先生,这是我第一次想得到一个人,所以我会努力的。”

 

“……”吉尔伽美什往后靠在座椅上,思考怎么回答比较好。

就算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也不觉得恩奇都是会放弃的类型,而且说实话,身为哨兵,从小到大被告白的人数能从帝国S形排到同盟国去,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区别只是别人是“别人”,恩奇都是“他的向导”,身份比较麻烦。

 

“其实挺有趣的,”吉尔伽美什下结论,“虽然我不觉得我会被你打动,不过水草,你这仿佛溺水之人陷在泥沙中永远只能徒劳向水面伸出手的姿态倒是能愉悦我……好吧,我允许你,你就拼尽全力,向着握住希望的最后一秒之前绝望死去的画面努力。”

 

“……”

真是,非常具有恶劣性质的发言呢。

恩奇都用笔在第27页上做记号,压抑住想要欢呼的心情。

“非常感谢你,先生。”

 

·

 

在出发之前,恩奇都先前往塔,递交完全结合书和遗书——是的没错,每一个上战场之前的战士都是事先将遗书寄放到塔中,万一失踪或确认死亡,就将遗书转交家属。

 

他在半路远远望见操场上的远坂凛暂时执行辅助教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人高马大的一队哨兵,把他们骂得狗血淋漓,然后以向导之身示范,完美打出十个十环,1.5秒内。

 

……真是可怕。

恩奇都想,远坂这个样子,估计得拖到最后一天才能找到哨兵,不过这样也好,晚半年上战场,那时候最激烈的战斗或许已经过去,她幸存的可能性会增加。

 

恩奇都走进塔内,身兼计生委员会主任的言峰绮礼瞄了他一眼——他一向对这种同性之间无法繁育下一代哨兵向导的结合抱有复杂的心情——然后抽出中间的文件。

“你们这次的任务,吉尔伽美什上校的属下重回他的编队,你最好和他们相处好一点。”

 

“是。”他点点头,扫到最上一页“编号K78A52 伊什塔尔”的首行。

 

“回去转告上校,出发时间定在下周二,行动时间周四。”

 

“是。”

 

恩奇都等了一会,确定没什么事了,向言峰点头告退。

 

“等等。”

言峰绮礼叫住他,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烟,扔给恩奇都。

“到了北冬木战场,帮我转交给卫宫切嗣中校。”

 

恩奇都神情微妙的眨眨眼,点头答应。

 

“还有。”

 

他转过头,看见言峰沉沉的眼睛。

“活下去。”

 

恩奇都笑起来。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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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穿过狭长的沙漠地带,就能进入北冬木战场的范围了。

 

坐在军用车上,恩奇都手撑着头,一颠一颠的望着外面的景色。

 

这一片是丘陵地形,被开辟出来的小块平原成为了主要战场,中间横贯整个冬木地区的冬木河将帝国和同盟一分为二,隔河相望,相互虎视眈眈。

 

他们抵达的地方不算前线,鉴于经过两年的短暂和平期休憩,最近同盟那边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上层早决定将吉尔伽美什(残缺版)放后方起威慑作用,不过现在吉尔伽美什(完整版)杀伤力更大,就将他调到前线,一有不测,直接伙同恩奇都动手——有宁孙当年的经典战役做铺垫,塔的军事训练成绩作保证,上层对恩奇都的战斗力有一定信心。

至于吉尔伽美什?

哦,这位大爷(残缺版)是能单枪匹马揍翻北冬木战场南线的危险分子,根本不用担心战斗力问题。

来迎接他们的是吉尔伽美什的副官阿伽,这位黑头发的男子和伊什塔尔一样,是吉尔伽美什的家乡乌鲁克人,帝国人种混杂,多民族多种族的人相互混居,除非人类学和历史学研究者,否则很难有人能明确辨别出走在大街上的居民到底是什么民族。

也或许正是如此,帝国有着异常的包容力,各样的异类都能不受拘束地生活——哨兵和向导不算在内,他们是军人,战争时期连生育指标都是有规定的——而与同盟的战争旷日持久,已经达到令人厌烦的程度,宁孙曾在晚饭时透露,这次高层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维持了近百年的战争。

 

恩奇都直直站着,望向遥远的远方,隐约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深埋入土地中。

这就是战争。

不是为了掠夺食物和维持生存,仅仅是为了显耀武力、强大、试图得到更多的权利,而让这片土地充斥绝望的哀嚎。

他冷淡地注视前方,风高高扬起他绿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风衣,就像漠然独立半合着眼的神像,侧脸冷漠又坚硬。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直到恩奇都若有所觉,顺着他的视线往回望过来。

在对上血红色眼瞳的一刹那,那个像是人偶的男人,竟然慢慢微笑起来,连眼睛也向下弯,纤长地睫毛附着眼角,露出纯然喜悦的笑容。

 

啊啊,多么有趣。

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致,甚至带着些许恶意的打量恩奇都,他刻意略过心脏在一瞬间激烈鼓动的声音,只觉得恩奇都是他二十几年来人生中最有趣的一个人类。

他如同工具一样情感淡漠的活着,不,那甚至不叫“活着”,没有欲望——这哪能叫做人生?

无趣的、可悲的就这样一个人漫无目的行走于荒野,连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然后直至腐烂,尸体化为枯骨。

可是当他注视着吉尔伽美什时,或许连他本人也没有发现,就像枯萎的树枝重新抽出枝桠——那个男人,在一瞬间就被注满了活力,开始变得像是人类。他注视着他的眼神无比专注纯粹,就像将心灵也投射、给予唯一的一个人。

 

不过说到底,人类能够回报人偶纯粹的心灵吗?

 

吉尔伽美什挑挑眉,双手环抱在胸前。

因为他知道恩奇都想得到的是多么不切实际地存在,所以也为这个男人明知不可能也依然试图伸长手去得到的姿态所愉悦——他并不讨厌人类为所希望得到的东西而挣扎的模样,这正是人类世界之所以进步(或堕落)的原因所在。

 

嘛,再观察观察吧,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家伙,也许能作为打发时间的消遣啊。

 

他这么想着,没有再去介意恩奇都直率纯粹的视线,坦然地将后背留给恩奇都,转身走进营地。

 

·

 

阿伽向吉尔伽美什行了一个军礼,后者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往座椅上一躺,用下巴示意阿伽继续。

 

阿伽站得笔直,余光扫也没扫吉尔伽美什搭在矮桌上的军靴,继续汇报情况。

“……三个月前,卫宫切嗣中校发现西线有同盟的动向,遭到四级精神攻击,当时他的向导爱丽丝菲尔夫人赶来,击退了来者,根据精神频率和使用的武器,应该是同盟的第三军队,他们从依思平原穿过,潜伏在冬木河上游,一直……”

 

恩奇都站在吉尔伽美什身后,他的入队批准还没有下来,暂时不能穿军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腰间系了腰带,衬得腿特别长,伊什塔尔坐在下面眼神射得像刀子一样狠毒锋利。

 

恩奇都视若无睹,眼神放空的发呆——反正到时候他跟着吉尔伽美什,在初次结合之后,能力尚不能完美发挥的情况下,自己行动的战略意义不大。

 

他这么想着,扫到靠近门的位置坐着圆桌骑士团的兰斯洛特先生,他愣了愣,随即想到可能是骑士长阿尔托利亚小姐命令他来的。

圆桌骑士团直接受命于皇帝陛下,不过耳闻过阿尔托利亚小姐不太喜欢吉尔伽美什,所以很少来吉尔伽美什所率领的瑞亚部队。

大概是这次的部署将联合骑士团共同行动,于是派来了骑士团第二位核心人物湖蓝骑士兰斯洛特吧。

 

恩奇都猜想着,这次估计会是一场大战,自开战到现在近百年来,很少会将瑞亚部队和骑士团联合,这两支可以称得上是帝国最强的军队一直以来都是帝国最坚固的防线……确实说明了上层对此次战役很重视,想要一劳永逸。

 

恩奇都收回视线,继续发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而吉尔伽美什站着,军装凌厉的线条包裹着他的身躯,他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角,明显在思索着什么。

 

恩奇都不想打扰他,准备离开,却听见吉尔伽美什轻描淡写的对他道。

 

“回去准备一下。”

 

“……什么?”

 

“回去准备,”吉尔伽美什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地图,“今晚结合,然后深入地进入到我的精神世界,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将所有可能引起精神暴动的因素都压制下,我们隔天就要出动,秘密地。”

 

恩奇都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太习惯,但也还是从容的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帐篷里。”

 

吉尔伽美什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用红笔在地图上打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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