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闪恩·当你参加四战,并且从者是恩奇都(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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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在你说出那句话后,吉尔伽美什的眼瞳直直竖了起来,视线如同刀割一般剐过你的脸颊,你止不住抖,脚软,又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恩奇都在他身旁按了按他的肩膀。

“吉尔。”他语气沉沉的制止他。

 

你会死的——从吉尔伽美什散发的可怖气势来看,你一定活不过今晚。

话已出口,悔意铺天盖地向你涌来,房间的空气极其冰冷刺骨,像是寒冬腊月将你扔进雪地里,你恨不得现在冲上去跪在王的脚下说你后悔了你胡说八道你接下去一定会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可是不行。

你不能那样去做,即便恐惧快将你吞噬,你依然做不到。

那些可笑的天真近乎于无用的坚持,却是你为人的脊梁。

吉尔伽美什强大到顶天立地,他生而为王,行事准则我行我素,你却是一个普通弱小的人类,战战兢兢过好每一天,除此之外,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回顾人生,不会为自己羞愧的人——这就是你全部的准则了。

 

“我……我不能,成为您的御主……”冷汗不断从你的后背冒出,心脏急跳,身体发冷,一字一句挤出声音,“我不能去杀人,我、我不愿意将他人的痛苦、挣扎、眼泪和哀恸……当做闹剧呈现给您,那些、那些不是可以作为笑料的事物……我……呜……”

你分明没有在生气,没有在悲伤,然而眼泪一直落下。

你抽抽噎噎道:“没有办法成为您期望的御主……对不起……”

如果可以,你想要和吉尔伽美什友好相处——你是多么喜欢他啊,那种强权与傲慢,睥睨天下的气势,极其罕见的温柔,对重要之人的珍爱……你成不了他,于是格外喜爱他。也因此,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伤心。

 

“我会死的,对吧?”你像个小孩子一样粗鲁的抹掉眼泪,“谢谢恩奇都,让我至少把遗言说完……不对,还有一句,我不建议您信任远坂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别让恩奇都成为他的从者……”

 

王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交握,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眉眼生得过于冷漠,望着你时,就像在看微不足道的杂草。

“……事到如今竟然还在操心死后的事情?未免也太过贪心了。”

 

你皱着红红的鼻子哽咽了一下。

 

而吉尔伽美什如同在看不懂事的哭闹幼童一般回视你——他的视线总是如此,笔直而尖锐,像是要将你的内心完完全全剖析暴露。

“人类总是如此,挣扎着去寻求虚无缥缈之物,为了愚蠢的固念而轻易放弃自身——你这小姑娘,还未从梦中醒来,亲眼看见这世界。你是在愚弄本王啊,小姑娘。”

 

你揉揉通红眼睛,许是将要死了,竟然敢大着胆子回答他。

“答应了您但没有做到这点……我很抱歉,我总觉得,您应该是更加爱护人类的类型,擅自揣测了您,很抱歉,没能成为您的御主,很抱歉,谢谢您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呜……”

你的眼泪又止不住落下来了。

 

吉尔伽美什居高临下的看着你。

“爱护人类吗……未来的我或许会赞同你,但现在身在此处的是本王。你们不过都是一群杂种罢了。”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你曾给本王带来了些许微不足道的乐趣……”

他的声音压得低而无情,你不禁打了个颤,“那么——由本王来亲手赐予你死亡,也算是对你而言小小的奖赏了。”

 

极其锐利的寒意将你包裹,缠绕庞大魔力的刀剑露出截面,在灯光下反射寒凉的光芒,你咬紧牙,等待下一刻的血肉四溅。但——

 

“苏珊是我的御主,在处理她之前,难道不应该和我先打声招呼吗,吉尔?”

绿发的泥人笑盈盈拦在你身前。

 

你与吉尔伽美什具是一愣。

 

吉尔伽美什微微眯起眼,假如说他刚才只是拂去衣袖尘土的漫不经心,那么,在恩奇都插手的这一瞬,他对你的杀意掺杂了真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恩奇都?为了一个她而违逆我?”

 

恩奇都微微压低身子,眼睛盛满了笑意。

“在无数次的圣杯战争中,乃至于千年前的乌鲁克,我违逆的时候还少吗?这次不过又是一个连打闹都算不得的小小玩笑罢了——吉尔,我这边可是非常中意苏珊哦,要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你所杀, 这我可不能接受。”

 

“……”

你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倒抽一口气。

本以为死定了,从未想过闪粉第一死忠队长的恩奇都会站在你这边,要知道,在之前数次分歧里他都是坚定的闪党啊!

 

可是接下去该怎么办?吉尔伽美什是高高在上的王,对杂种的人生抱着宛如看戏的态度,只要取悦了他就是一出精彩剧目。恩奇都哪怕说服了他,你也依然没有办法与他再相处了。

 

你用力交缠手指,紧张不安的来回在两人中张盼。

 

吉尔伽美什站了起来。你立刻感到空气压迫,呼吸困难。他看也不看你一眼,视线对着恩奇都,一丝也不肯偏移。

“即是说,难得作为同一阵营登场,却依然回到起点吗?”

 

恩奇都爽朗地大笑。

“这不是很好吗,在我们中间是插不进任何事物,只我们两人亲密无间——再来一场广场中的对决吧,我们还未分出胜负呢,吉尔!”

 

你确实的感到,吉尔伽美什因恩奇都的话语而神态轻微放松了,你想这是恩奇都的确未将你的地位在心中放置超过吉尔伽美什,否则哪怕恩奇都此刻抱着你飞奔,吉尔伽美什也会追杀你直到天涯海角。

……为什么都快死了你还是不得不吃这对基友的狗粮。

 

你也不是那么怕死,毕竟万一死了就穿回去了呢?人总是要给自己一点希望的,哪怕再怎么不切实际。万一呢,是吧,万一呢?

而且吉尔伽美什真是让你大开眼界,没有因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拒绝他而生气,居然因为基友护着这个小姑娘而暴怒……就这样了还宣称他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

……可以的可以的,这波纯洁的同性情谊,满分。

 

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竟然还能东想西想,不切实际的暗自揣测这两人的实质关系。

Cp粉做到你这程度,真是该颁个奖。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对视一眼,同时向对方笑了笑,只是吉尔伽美什的眉梢上扬,眼角压低,显出一副凶恶的神情,而恩奇都抬起手,眉眼聚了少见的认真。

 

金色的涟漪默契的在同一瞬间铺天盖地展开,天与地在深夜中几乎被广阔的金色覆盖了!

 

你一声惨叫。

“出去打求求你们了!房子是无辜的!”

 

话脱口而出后你简直服了自己,比起命居然更担心房子!抠死你算了!

 

他们理都没理你,比在脑海中的思考更快的,是数不尽的宝具齐齐对轰,刀斧利剑破空而来深深插入地面,轰开了天花板,你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抢过迷你闪护在怀里,在身后打得惊天动地的“小小玩笑”中灰头土脸连滚带爬逃了出来。

 

“卧——槽——!”

你终于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你买了没超过三天!只在里面做过一顿饭!房产证还没抢救出来的!房子!房子!这对打得兴高采烈的基友知道日本房价有多高吗摔!在现实世界里哪怕卖了十个你也买不起这样一套房子啊!

你的心在滴血!

 

才擦干的眼泪又快夺眶而出,方才是性命攸关,现在比命没了还心疼。

你已经说不出来话了,直愣愣望着震天动地的这场战斗,不知道该给哪边加油。在下一秒,你突兀的感受到寒意——那种熟悉的,你曾经历过的氛围。

那是在码头感受过的杀意!

 

你一动不敢动,用尽所有力气保持自己镇定的神情,竭力放松四肢,不敢表现出僵直。恩奇都曾说过,你的房子被规模可观的监视器和使魔窥探着,卫宫切嗣……你毫不怀疑,只要你的举止暴露一丝不对,起源弹立刻就向你杀来。

就算你躲过了起源弹,还有宝石魔术与月灵髓液。

 

被王杀了你无怨无悔!但这不代表你乐意被杀啊!

 

你在心里默默唤着恩奇都的名字——虽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比坐以待毙好,唤了没两声,你所站的地面蓦地扩散开金色涟漪,刀剑直直从中竖起绕成一圈将你团团围住,杀气肆意向外铺开。

    哇还有这种操作!你目瞪口呆,享受了一把UBW里凛的待遇。

 

但隐藏在你的神经下有什么始终令你无法完全安心,你徒劳的抱紧迷你闪,警惕戒备四周。

 

有一道黑影极快的自你眼前掠过,你的视网膜捕捉不到他的身形,随即你便看见金属独有的利光横劈而过,金色的刀剑“铿”一声齐齐断裂!比眨眼更快,红色的长枪闪电一般劈开空间,直直向你捅来!

 

“噔!”

闷响惊雷似的炸在你脑中,自远空而来的长剑携裹极强威势钉在你脚前,打断枪兵的攻击,剑柄因投出的力道过大正微微发颤。

 

吉尔伽美什立于半空,怒喝道。

“那是本王要杀的人,谁敢动她!”

 

Lancer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枪头奔向恩奇都,一切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一般,saber不知从哪儿出现,与lancer一同攻向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你仓促大喊:“小心……!”

 

在这瞬,你的身旁出现了极其微小、稍纵即逝的空隙。

 

一柄寒凉的小刀直直透过你的心脏,将你剩下的话堵在胸膛中。

 

你一愣,慢慢的,不可置信的低头。

一开始是不疼的,只是血不断的涌出来,看起来很可怕,让你想着,人身体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血。到后来,被切断的痛觉神经汹涌袭来,真实痛楚席卷了你的身体,连大脑都被灼烧般的疼痛令你险些悲鸣着惨叫。

“呜……!”

 

你看见了遥远的房顶上藏了一道漆黑影子,戴着白色头骨的面具,黑色披风轻轻地扬起。

 

“苏珊!”

 

你听见有谁在叫你,但你已经分辨不出来。

 

“——砰!”

下一刻,起源弹射穿了你的脑袋。

 

你睁大眼睛,死去了。

 

·

 

异常的黑暗,像是巨兽的口吞没,又像浮在半空中,微妙的悬浮感遏制了钻心疼痛,内脏缩紧,心脏急跳,头皮发麻,喉咙想叫却叫不出,眼球疼痛难忍,视觉神经被烧断似的接收不了任何画面。

随即,如同一盆凉水兜头向你泼来,你一个激灵,蓦地惊醒了。

 

天花板暗沉地映入你的眼睛,在接收所见画面的一开始,你无法理解你身在何处。

你茫然坐起四处环顾,书桌方方正正靠墙而立,上面摊着一本习题,昏黄的光被调低了,手机里小声放着英语听力,耳机落到一旁蜷缩,闹钟的声音尚未响起,晚十一点三十四分。

这是……你的房间。

 

你呆直坐着,视线定格在墙上。

 

那里竖着恩奇都的挂画。

 

·

 

“滴铃铃铃——”

 

你“啪”一下关掉闹钟,机械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扒拉两把头发,把昨天没心思做完的五三塞进书包里,背起书包那一刻你仿佛背起了全世界的重量。

早餐在校门口买了一碗粉,食不知味吃完了,踩着尚未明亮的晨光踏进教室,先扯过后桌妹子的作业抄了再说。

圣杯战争很重要么?有完不成作业重要么?

 

你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一边抄得风生水起一边问同桌:“今天什么课?”

 

“早上两节数学,两节语文,语文老师请假,所以早上四节数学。”

 

你眼前一黑,生无可恋。

 

你飞快翻着习题册,一边抄一边崩溃。

卧槽这个x的求解是怎么算出来的!卧槽为什么直接就等出等式了!卧槽洋流经过西海岸怎么就知道这是澳大利亚!卧槽这个摩擦力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短短几天的圣杯战争将你的大脑完全破坏,你已经想不起公式和运算法则,你觉得这都是切嗣papa的锅!你当初至少是个好好学习的学生啊!起源弹穿了你脑袋的同时还带走了你的智商!

抄到最后只剩一张英语卷子,你拿着铅笔刷刷刷勾ABCD,绝望怀念梦中世界你的无敌外挂,那梦里你至少是语言通的!听说读写毫无问题非常顺溜!

 

但只是梦会不会太过真实了啊摔!

大王还送给你火锅店啊!

中午午休立刻开fgo能不能抽个恩奇都出来啊!某种意义上而言你也算个圣遗物了啊!

 

你纠结得连课都听不进去,脑海中一直盘旋无数疑问,好在昨夜一晚没睡好的你憔悴得太过真实了,脸颊苍白到数学老师几次握紧粉笔还是饶了你,放任你发呆。

 

你拿只笔无聊的在课本上写写画画。

假设1,你是在做梦,那……那你对你自己的闪恩厨力简直心服口服,无话可说,顶多下了课去抽个卡,over。

假设2,万分之一……你,真的穿越了,并且被assassin捅刀被切嗣papa补枪后一死了之穿了回来……下了课再去抽个卡吧,说不定能抽出切嗣papa呢。

 

你一头撞在厚厚的五三上。

 

你的人缘是有多差!回想一下昨晚的经历,大王要杀你,恩奇都小天使站在你这边,lancer和saber不知道是约好了还是碰巧看见你这边两个英灵闹翻,急匆匆跑过来,枪哥杀你不成,和saber一人拦一个,你就被隐藏了N久的assassin捅了一刀,生怕你不死,切嗣papa还补了个刀。

除了四战良心的大帝和韦伯,你这是被所有御主围攻啊!

 

太惨了!想想就一把辛酸泪!

 

……不,等等,逻辑上有问题。你突然醒悟,assassin……为什么会在?谁召唤出来的?

 

你坐在人群中,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如果说是言峰绮礼召唤了assassin,吉尔伽美什知道吗?时臣肯定是知道的,不如说,assassin会来暗杀你,应该就是被时臣授意……那,恩奇都是不知情的吗?

你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

 

看见你在面前被杀,吉尔伽美什想必怒气能把时臣papa给烧成灰,他那人就是“我的东西我自己处理,谁敢染指就等着被碎尸万段”的暴君主义,更别提言峰绮礼在里面掺了一脚,卧槽时臣papa快跑——!不跑就等死啊!区别是死在谁手里!

你真心觉得自己圣母照耀,被时臣papa给弄死了还在担心他的死活……学习雷锋好榜样!

 

所以说,时臣papa估计会被大王收拾掉,那供魔怎么办……这到最后不还是便宜了言峰绮礼了吗!你的恩奇都啊啊啊啊!

你哭丧着一张脸一下下撞着五三,同桌默默瞥了你一眼,贴心的把五三抽开,让你去撞桌子。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你“刷”一下掏出手机打开fgo,心一横把攒了一百的石头拿去抽!

第一个十连,抽出了四枪五枪以及被你早早送回家的兰斯洛特,第二个十连,抽出了玉藻猫玛丽四枪,第三个十连抽出了两个四枪凯撒R姐布狄卡伊丽莎白,最后剩了十个石头,你不死心,一个个抽,抽了一堆杂鱼。

 

“……………………”

你“啪”的把手机掷出去!

 

照你这个幸运值来看,不用奢望什么穿回去了,别说恩奇都,连闪闪都抽不出来!A闪C闪幼闪一个都抽不出来!抽了四个四枪出来!

你跟枪哥是多有缘分啊!

 

呜呜呜呜你还没跟恩奇都道别呜呜呜呜……

 

这份伤心在你下午考英语时加剧了。

看不懂呜呜呜呜呜……只是穿了个越回来连阅读理解都做不成了呜呜呜呜。

 

雪上加霜,你选择死亡。

 

浑浑噩噩度过这一天,睡前你抱着恩奇都的抱枕泪眼汪汪注视挂画,大王的手办被你放得远远的,嚣张的神情隔了老远也在熠熠生辉。

 

好像再见到他们啊……

 

你抽抽鼻子,抱着抱枕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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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吹过了。

 

你打了个抖,揉揉眼睛,在看清面前的景色后彻底清醒。

 

日式独特的房屋整齐列在身后,深夜下声色寂静,你的面前是一片海岸,海浪轻柔有序拍岸,不远处,红色的大桥装点着灯光沉稳伫立。

 

你愣怔往下看,黑发,格子衬衣蓝色牛仔裤,裤兜里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人类女性,右手背上令咒刻印深红如血。

 

你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

卧!槽!

这是要重来一次的节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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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时陷入“这TM还能搞二周目”“也就是说要和大王再一次撕破脸”“还要被再捅一次心”“还要被再爆一次脑袋”“恩奇都小天使的好感度还要重新刷???”的迷茫中,下意识一握手,发现手里攥着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嗨呀迷你闪!又见面了!

 

………………这意思是你要第二次面对追杀你的大王吗?!

还不如二周目呢摔!

 

你一个晕厥,捂着心脏面对大宇宙的恶意,实在是不敢想象大王发现你没死透会怎么来补刀。

你以前很喜欢的一句电视剧台词是“不就是一死嘛,谁还能让臣妾死两回啊”,现在现实告诉你,是的,你能死两回!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大约是惊恐到了极点,冷风一吹,你反而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死就死吧,照上次的经历来看,死了继续回学校做五三,啥大不了的啊,是吧。

顶多就是死的时候痛点QAQ……

 

你身上没大的衣兜,就拿黑色的粗头绳把迷你闪固定在手腕上绑好,然后想了想,向着间桐家的方向前行。

 

此时的冬木市是深夜,安静到只能听见风的声音,日式的建筑总是那样精致整齐,毫无差错,偶尔会给你一种置身于玩偶之家的压迫感。或许比起东木,你更喜欢生养你的城市。

你没有召唤恩奇都,当你穿到这个世界时,他总是在你身旁保护你,你不知这世界的残酷,不知这世界的辽阔,甚至不知你是否身在梦中。

这世界有什么是真实的呢?当死亡都可以读档,说不定连身在此处的你,也不过是个幻像。

 

你深深呼吸一口气,寒凉的空气沁入你的肺腑,间桐宅破破烂烂的伫立于你眼前。

 

今夜的月色迷蒙,一弯弦月挂在黑丝绒夜幕中,半数房屋垮塌成尘,砖混裸露,钢筋横插,四面寂静无声,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间或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在耳旁炸开,似乎躲着什么幽灵指着你窃窃私语。

 

你冷汗流满背,心中翻来覆去默念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握了握迷你闪,鼓起勇气踏进去。

 

地面残留着被锐器深深插入地面的伤痕,入眼处处是衰败,你几乎可以想象到吉尔伽美什是如何立于天上,睥睨地上的残虫,毫无怜悯打开王之财宝。

你是为什么来到此处呢?幸存者的庆幸?高高在上的怜悯?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

 

间桐脏砚的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雁夜和小樱安全了,更何况勿需他人多言,你也明白他曾直接或间接杀害了多少人,按照法律,他早该死千百回了……

但,你依然背负着负罪感。

 

你垂着头,无精打采漫无目的的在间桐宅游荡——说实话,间桐脏砚要是看到你这么自顾自的逛他家,怕是能掀开棺材板气活过来。

 

曾经你闯入的小樱的房间现在成了废墟,跳下来的阁楼断成两截,被恩奇都轰过的结界连渣都不剩,你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天花板被轰开了,四面墙塌了一半,本应是地板的地方,被挖出了一个深凹的四四方方的坑洞,黑得令人毛骨悚然,凹壁上残留着某种恶心的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你猜这里可能是虫仓,这个念头让你更不舒服了,想快点离开此处,你飞快的别开脑袋,但在理智反应之前,你不由自主再次看回去——某种令你非常在意的物品抓住了你全部的心神。

 

那是一件衣服。随处可见普普通通,深色的兜帽衫,袖子两侧印着长而白的条纹,破破烂烂躺在黑色的深坑中——你见过这衣服,在某个男人身上,并且满心欢喜目送他离开。

 

一瞬的茫然后,某种强烈不详的预感击中你,你屏住呼吸,大脑眩晕。

为什么……会在此处出现。

 

你站不直,手撑住墙——他不是、你明明、你明明已经救了他——

 

他已经放弃成为御主!带着小樱离开了!

 

你抱着一丝侥幸,发着抖强迫自己站起来,极其缓慢的走进深坑中。

 

深色的兜帽衫皱成一团,四周残留着白色的小块状硬质物,你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啊,可能是骨头。

这念头让你止不住的反胃,不是因为尸体,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心情,天灵盖一阵阵发麻,你捂着嘴干呕,恨不得连内脏都吐出来,眼眶里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

 

间桐雁夜间桐雁夜间桐雁夜!他回来做什么?!他已经远远的逃开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是什么时候?被杀害被投入虫仓?小樱呢?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无数的念头在你脑中激撞,你的手脚发冷,冷汗不断冒出。

 

这是在梦中吗?你还在做梦吗?快醒来吧快醒来!醒来就没有这些……这些所有的、你见着的人、因你而死的人、阴测测的深坑、你所救的人……都是不存在的!

 

可那惨白的碎骨如此鲜明、真实,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要刺伤你的眼睛。甚至于,你确信你伸手,会摸到粗糙的布料与尖锐的骨片。

 

为何间桐脏砚一直没有对你报复?一个毁坏了间桐家的计划、毁坏了他夺得圣杯可能性的敌人——为什么他不出手?

因为没有必要,因为没来得及。

 

间桐脏砚太了解了雁夜了,连你都能想到如何引他回来——远坂葵,只要放出消息,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自投罗网,雁夜也决不会置之度外。

 

于是,雁夜的温柔和不舍,他的放心不下,他所爱的、所珍惜的事物,杀死了他。

 

你拯救的不是他,而是一厢情愿的你自己。

 

你坐倒在那个男人的白色碎骨前,不可置信,茫然地感到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哭声死死梗在喉咙里。

 

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只认识了他一夜,和他交谈了几句话,剑拔弩张警惕戒备,他既不曾对你笑过,也不曾保护你,更遑论与你有什么深切的感情。

你只是……为一个温柔的男人,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惨死而痛苦。

 

你任由眼泪落了满脸,直到鼻涕流了出来,使劲吸了吸,没吸回去,才拿出纸巾,粗鲁的抹干净。

手掌大小的泥偶顺着你的动作,碰到了你的脸颊,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抚慰。

 

你抽噎着,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迷你闪。

 

吉尔伽美什是为何突然选择杀死间桐脏砚呢?因为雁夜死了,因为间桐脏砚不会放过你,又或是王的我行我素?

 

你不敢往自己的身上想,那是吉尔伽美什,他的想法,你无从揣测。

……仅仅只是,或许虫仓的地面太过冰冷,你想要从他的行为中汲取一丝温暖。

 

迷你闪套在你的手腕上晃晃悠悠,神情嚣张,你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却更红了。

 

负罪感仍然在,兴许更加沉重了,此刻的你无从分辨,擦干了眼泪,抱起那件兜帽衫,把碎骨都拾进衣服里抱着,你想雁夜是不愿意被埋在间桐宅的——哪怕他愿意,他现在说不出话,做主的是你,你也不管了,深夜里走了两个小时,找到了一个面对着大海,背对森林的地方,放下衣服,然后等天亮去买了一把铲子,铲了四个小时,挖出一个大坑,差点把你的腰弯断,再把雁夜的衣服和碎骨都深深埋进去。

 

做好了全部的事情后,你揉揉眼睛,慢慢扶着树站起来,打了个跄踉。

太阳明晃晃投在你脚下坟起的土地上,笼罩一层柔和的光辉。

 

你看着那片光,抽抽鼻子,准备之后把这片地都买下来,不然什么时候有国家或私人跑来挖地修路就不好了。

铲子被你扛在肩膀上,你现在又脏又累,汗水和露水把头发打湿腻在脸上,整个人灰扑扑的,你的心情还低落着,慢慢走回市区,开了一家酒店房间,机械的洗了个澡,把饭吃了,之后一直呆坐着。

 

你一时困惑,不知能做什么。再去自以为是的救某个人吗?或是将他推下深渊?你踌躇不前,索性出门,一边低着头一边漫无边际的任由脑海中无数的思绪杂乱无章绕成一团。

 

城区很热闹,此时是下班时间,路上人来人往,你数着地砖慢慢走,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飘了下来,你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附近,心一下子缩进了,说实话,比起英灵,你更怕杀人狂抢劫犯什么的,你加快脚步,开始跑起来。雨下大了,将你浑身淋得湿透,你扒拉开湿漉漉的头发,露全视线,不远处,听见了一声豪爽的大笑。

“啊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抢到了限量版的《征途之旅》!小子,开心点!这点小雨是不能打败堂堂男子汉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壮汉,白色T恤紧紧裹在他身上,撑出一身结实到夸张的肌肉线条,红发在雨天显眼得很。

 

在他身旁显得瘦弱矮小得多的少年不满的大喊。

“啊啊啊就是因为你!害得我都淋湿了!要是感冒了影响接下去的战斗该怎么办啊!rider你这个笨蛋!”

 

与遥远的未来相比还远远不成熟的韦伯,此时崩溃的躲进房屋里,拿出钥匙开门正要闪身进去。

 

你一个箭步冲上去。

“少侠留步!麻烦借张毛巾!”

 

韦伯一回头,就见活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你喜出望外的奔来。

他大惊失色,砰一下扔上门,色厉内荏警告道。

 

“别别别过来!我告诉你!我降灵术可是很好的!”

 

“……啊?”

降、降灵术???

 

你和被留在门口的rider面面相觑,你单方面不失礼节的尴尬一笑。

 

………………社恐的你,现在转身不要毛巾了还来得及吗。

 

·

 

这间作为rider组暂时落脚的房间,你绕着墙壁走,步子迈大些不到三十步就能走完,挤了两个御主,一个壮汉体型英灵。

韦伯·维尔维特,时钟塔未来导师,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你一个失明人士,天然对他抱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好感,妄图在此刻刷一下好感回去抽他,然而他看你的眼神异常警惕,还有一种学术的好奇。

 

“你死了对吧?我亲眼看见你被杀了,你现在是幽灵吗?但看起来不像……幽灵是透明的,你有实体和影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以吸食活物的生命力来维持形态……唔,还是说日本的灵体和英国不同?地域差异?圣杯战争的影响?明年的论文题目可以从各国灵体受神话及信仰区别而导致形态形象异常方面入手……”他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

 

“……”

你用毛巾擦着头发,见证了为何学霸能成为学霸的原因——见鬼了都先不急着怕而是思考学术问题,你要是能这么认真早就全年级第一了。

 

Rider也上下打量你,沉吟道。

“死而复生,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啊,你这小姑娘……难不成是赫拉克里斯的后代?死后直接消失也不像是战斗续行,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他大笑着一掌拍在你的肩膀上,力气之大让你差点滚地上。

 

不是……赫拉克里斯那个是宝具而不是天赋能力吧?战斗续行又是什么鬼???

你习惯性吐槽后,把毛巾批在肩膀上吸水,坐好向他们微微躬身,不好意思的道谢。

“谢谢你们愿意借我毛巾,至于为什么我又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韦伯君,要暂时性的,和我结个盟吗?”你小心的抬起头观察他的表情。

 

韦伯一愣,防备的皱起眉头抱着手臂,努力鼓起气势。

“结盟?你?虽、虽然作为魔术师而言,你资质还不错……非常好,但一看就是个半吊子,和你结盟到没什么坏处、但……在只剩saber和你那两个从者,跟我的rider的情况下,你是想我们结盟先杀saber?那到最后剩下来的就是我和你,我这边一对二,太不利了,嗯……不行不行,交涉失败!”

 

你“呃”了一声,小心翼翼的举起手发言。

“……我说的暂时性结盟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个房间里,交换一下情报……”

 

韦伯的脸一下通红!虚张声势的哼了一下,“我我我我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假设一下之后的情形!”

 

他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来,和你对视。

“你想要什么情报?先说好,我这边的价格可是很高的哦!”

 

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有水滴在你的手臂大腿上,你掏出纸巾擦干净,一边道:“我想知道我消失这几天出了什么事情,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这场圣杯战争的内幕,什么御三家天之杯黑泥安哥拉曼纽之类的……等等,什么叫就剩saber我这边两个加rider???枪哥……呸、lancer呢?!”

 

枪哥?!!

难不成你死了大王和恩奇都就把他给送回英灵殿了?!saber呢?!assassin呢?!

 

你眼睛快瞪出框了,一脸爆漫表情。

 

Rider赞赏的对你夸奖道。

“哎呀!说起这个,不得不提呀,小姑娘,你的从者真是很在意你,你死后,他的魔力应当供应不足,但他斩杀最近的assassin后还想冲上去与saber和saber的御主拼杀,魔力耗尽,险些直接回到英灵殿,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抓住他补魔,saber和lancer便趁此机会逃走了,lancer是今晚方才被saber的御主暗害而死——嗯嗯,和被御主命令自杀的lancer不一样,从你的从者反应来看,你们感情很好嘛。”

 

“…………………………………………………………………………………………………………………………………………………………………………………………………………………………”

信息量太大,你一时张口结舌。

枪、枪哥?!还有Assassin死了?!恩奇都……恩奇都?!万万没想到你死了他居然这么生气?!呜呜呜呜还好大王拦住他了!否则你一回来万一见不着恩奇都你还回来做什么啊!身体内部的魔力一直都有被抽取的感觉,很好很好,说明他现在应该很安全!魔力充足!

要不是不知道怎么灌输魔力,你简直想当场泄洪一样把魔力全给他。

 

脑内纷乱,你下意识挑出你最在意的一点。

“……王和恩奇都,补魔……?”

大庭广众之下?!

 

你惨叫一声,俯身上去一把揪住被你吓到的韦伯。

“怎么补魔的怎么补魔的他们居然补魔了——我居然不在?!”

 

韦伯愣愣的回答你:“就是……ki、kiss……嘛……”

 

他的脸又红了,把自己的衣角从你手里解救出来,小声嘟囔:“之后有没有其他的补魔行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archer的主人已死,估计是……有、有的……”

 

你默默趴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为什么!不在!不在!

呜呜呜呜因为你未成年所以脖子以下不能观看吗呜呜呜!可现在的你连脖子以上都没看到呀呜呜呜!

 

好气哦!

 

你越想越伤心,仿佛错过了八百万,懊悔得捶足顿胸,恨不能重开一周目给你上帝视角全程围观!

 

Rider又是一掌拍到你背上。

“放宽心,小姑娘!我能理解你因他们感情好而激动,不过你既然如此关心他们,为何不召唤你的从者?”

 

你抽抽噎噎抹掉眼泪,“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王相处……不想让恩奇都为难……”

你一个现代人的三观压根没法和五千年前的他们兼容,恩奇都是个宠闪狂魔,吉尔伽美什又是个吹恩实力派,你每次走在他们身边都感觉自己是电灯泡,更何论是杀人这种事,轻易不能谈拢的。

 

你深吸一口气,鼻头红红的,收拾了情绪,开始和韦伯交换情报。

“关于这次的圣杯战争,我所知道的是当初由远坂、间桐和爱因兹贝伦联……等等,”你突然反应过来某个令你非常在意的话,“你们刚刚说,archer的御主……死、死了?”

 

“死了。”

 

“谁杀的?”

 

“你的从者。”

 

“…………………………………………………………………………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消失当晚。顺带,还有assassin——黑色白面具那个——的主人也被杀了。”

 

你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为什么………………?”

居然是恩奇都动手?!

 

Rider摸摸下巴:“从使魔反馈来的画面看,本来是金光闪闪那家伙准备拿出宝具,不过你的从者沉下脸,先一步动手了,对着尸体,那个绿发的从者以那张脸说了一句金光闪闪的家伙的台词呢。”

 

你眨眨眼睛,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他说,‘对我的同伴下手,竟然还妄想活下去么?’”

 

“……”

 

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无数种异常的情绪在胸膛翻滚,似乎有些高兴感动,但更沉重的心情压在你的心上。

 

韦伯皱着眉毛,出言质问你。

“喂!你可别觉得有什么愧疚的地方啊!这是圣杯战争,他们……远坂和黑色assassin的御主,肯定都做好心理准备,魔术师可是很残酷的。”

 

你:“……”

没想到,同样都是现代人,普通人和魔术师之间三观也不能兼容啊……

 

你有些心累,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现在,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垂头丧气的低声喃喃:“或许是因为……我以为我救了一个人,但他却为别人回来而死去,我还没有,习惯死亡……”

那些白色碎骨和柔软破烂的兜帽衫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你手里,你低落了一会,重新鼓起劲。

“好了,谢谢你先告诉我这些重要的消息,我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每隔六十年会举行一次圣杯战争,现在的圣杯被污染过了,哦不对,应该先说‘小圣杯’和‘大圣杯’……”

 

你絮絮叨叨毫无章法就圣杯战争的起源和你所了解的一切解释了大半晚,到最后嘴都干了才勉强说清楚,听完后,韦伯和rider陷入了沉默,你一看韦伯又是那种学霸附身的表情,生怕他和你讨论如何破解黑泥如何打开天之杯……你自己都一知半解。

你立刻站起来准备告辞,抽下毛巾恭恭敬敬递回去。

“谢谢你们今晚的收留,我、时间不早了,我先不打扰了。”

 

“等等!”韦伯回过神叫住你,“你还没说为什么会有两个assassin!”

 

说起这个,你也很苦恼。

“不知道……唔,我在想是不是出了些问题?反正圣杯战争经常出问题和违规操作……”

 

韦伯:“……”

 

“算了算了,”他扒拉着头发,“你这家伙,素质明明这么好,怎么什么都不懂,太浪费天赋了吧!我要是有你的魔术回路,谁还敢看不起我。”

 

最后几句话说的很轻,你没怎么听清楚,只看见rider安抚的一掌拍在韦伯脑袋上。

——把他拍趴下了。

 

此时天光微亮,你望向窗外,敢独自离开了,韦伯把rider扔在房间里,送你到门口。

 

你想他可能是顾虑你伤害这栋房子的两个老人——尽管你根本没这个实力。

 

你再次友好的向他道谢和道别,正准备离开,就听见他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喂!”

他叫住你,你回头。

 

“如果只是单打独斗的话,我的rider不会输给你们那边的!”

 

你看着他认真又别扭的神情,忍不住笑出来。

 

哼哼哼你可是曾经与那位王和挚友相处过的人,区区这点狗粮是没法打败你的!

 

你抿着嘴笑,冲他挥手。

“啊啊,你和rider是最好的搭档——你是本届圣杯战争里,最好的御主!”

 

他切了一声,耳朵红红的别过脸。

 

你难得的有了些好心情,脚步带着小小跳跃的向城区走去。

晚上接触的信息量太大,你琢磨着一会先找个酒店补眠,醒了再好好想接下去的行动。

 

日式的建筑里,两列的房子隔得不是很远,小巷子长又深,此刻天光未全亮,你隔着一座建筑隐隐听见了人声,你加快脚步走过去,想要份拉面。

 

一只手横穿而过,死死卡住你的脖子。

 

震惊被强力扼制在喉咙里,你一时呼吸不上来,脖子一阵剧痛,在昏迷前,你扫见一缕红色的发尾,听见有人道。

 

“哟嚯,lucky~瞧瞧我找到了谁~”

 

是……雨生龙之介的声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黑暗笼罩了你,你彻底失去知觉。

 

·

 

非常非常深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悬浮在空气般无处着力,仿佛你沉于泥沼,动弹不得。

你做了一个梦。

 

一开始是无穷无尽的绿色。

层次分明的树林草丛层层叠叠向遥远的平野铺去,在灼热的阳光下鲜嫩得能从叶尖滴下绿色,略带热气的风和暖洋洋的空气怀抱整个大地,向下能看见一丝丝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举目望去,这片美丽的绿色延绵至城邦处便戛然而止,人声取代了鸟鸣,泥砖拦住了枝木,那是新砌起的世界。

 

身旁似乎有一个人,你毫无防备的侧过头,在看清他的神情后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这片平原是如此的阳光璀璨温暖,泥人懒懒靠着树干倾斜站着,他注视森林与城邦并无差别,带着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平静之极,宛如空有外表美丽而内在一片虚无。

 

在他视线的投向之处,立着一个祭坛。

奇异的,你能瞧见数千米外的情形,米粒大小的人影对你而言清晰可辨,连发丝拂动衣袖飘摇也历历在目。

 

祭坛中央站着祭师,嘴唇阖动轻声念着什么,在那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金发红瞳,脸庞稚嫩,薄薄的嘴唇带着笑意,正专注朝祭坛中央祀礼的方向站立。他看起来既天真又可爱,丝毫没有成年后的坏脾气,注视万物的神情总是那样公正仁慈,带着他无所觉的高高在上。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年幼的王蓦然偏头,视线直直对上数千米外的泥人。在片刻安宁的沉默后,他们隔着无尽的森林平原相视而笑,在阳光下王褪去了威严,而神造之物成为了人。

 

你看着他们的笑容,像是春光洋溢了你的心脏。

 

——可下一秒,寒凉的冷意刺破你的皮肤,你费力撑开眼皮,手脚被缚,固定绑在椅子上。

 

你花了几秒钟才理解眼前的现状,迟缓了一会,慢慢把视线转向四周。

这是一间典型的日式小房间,木质拉门糊着纸,此刻应该离你昏迷的时间不久,因为清晨独有的明亮日光透过纸门投进房间,而雨生龙之介又不像是会把猎物多留一天的类型——尤其你还是干掉了他心之友的敌军。

 

实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几天日子过得太丰富多彩跌宕起伏,你已经没有力气去怨天尤人了。

厨房的采光很好,撒了一片,反倒是客厅此时一片暗淡,雨生龙之介站在光芒里,仔细拿一块特质石头磨着小刀,神情专注到仿佛那是他的初恋情人。

 

“呀,你醒了啊。”他背对着你和你打招呼。

 

你握握被紧紧缚在身后的右手,鲜红的令咒带给你安心,你看着那柄小刀,一点也不想知道一会你会有什么下场。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你是说,明明把我扭到警察局,为什么我还会找到你?”他夸张的叹口气,举起刀刃迎着阳光细细打量,“真是吓人啊,醒来之后三个凶恶的警官围住我,威胁说不老实交代就扣押到过年……拜托,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哎,下手绝对不会留痕迹。”

 

像是觉得刀刃足够锋利了,他在指间转着刀柄,朝你走来。

“除了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关了几天就慢慢松懈,趁此机会我找了个空隙逃了出来——你也真是天真哎,明明可以杀了我,干嘛不动手?当然啦,拜你的天真所赐我才能活下来,所以……thank you~”

他轻佻的朝你眨眨眼。

 

“……………………”这种感谢你并不想要。

 

他似乎不急着对你动手,戏耍掌中老鼠一般,饶有兴致的观察你。

“喂喂,你杀了我的但那,又放过我?为什么?你们这种——是叫魔术师吗?——难不成不对普通人下手?”

 

你迟疑着下意识躲避刀刃。

“……我觉得,杀英灵应该不算杀……吧?他们本身就是死去的灵魂,我们只是送他们回英灵殿了。”

 

“啊哈!也就是说他没死?!那真是太好了~呐,你说我要是也死了,能见到他吗?”

 

你抽搐嘴角:“首先得先成为英灵,但你……”你小心的瞥了一眼刀锋,谨慎的缩缩肩膀,“……可能有点困难。”

 

“唔~~~是吗?”他苦恼的皱起眉,蹲在你面前,拿起小刀,隔着牛仔裤从你的小腿一路上滑,他的力气不大,没有破口,但你心惊胆战,冷汗慢慢流下来。

 

“我喜欢女孩子,”他停住刀刃,慢慢向下用力,你感到了刺痛,但比痛更深刻的是恐惧,“她们的皮肤总是细嫩又光滑,血痕和暖白的肉体搭配起来,漂亮得像幅画。”

 

你一动也不敢动,天灵盖发麻,恐惧揪紧了你的心脏,你握紧拳头,拿不准要不要召唤恩奇都。

即使召唤了又怎样?你依然不会杀了他,只能再次将他送进警局,他可以逃出第一次,难道不会逃出第二次?他若是再去杀人怎么办?

可坐视恩奇都杀了他?……你做不到。

 

依然是那个原因,你不是法律,也不是正义,凭什么去夺走别人的生命。

 

雨生龙之介轻巧的挑起刀尖,在你的膝盖上划出深深的血痕,你倒抽一口冷气,呜咽一声,立刻疼的落下冷汗。

 

“喂,你说,这世上有神吗?”

 

疼痛和恐惧令你脑中一片空白,你没心思和他讨论宗教问题,然而他的眼睛异样的阴沉,那种爽快外表下的污浊令你打颤,你忍住剧痛,害怕的回答他。

 

“我……我觉得没有,因为,善无善报,恶无恶报……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好人折断脊梁,坏人衣锦还乡……如果有神的话,他为什么不去管管呢?为什么,总是不公正的呢?”

 

他大笑起来,“神又不是必须要管这些事情的,说不准神也是很忙的啊,人类的琐事他才没工夫去管——哈哈哈,你说,要是你早知道这世上没有神,要是你当时杀了我,今天你就不会死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没办法了!”他托着下巴笑眯眯望着你,“我会好好珍惜你的,尽管不一定能成功,不过但那的那本书~我想要好久了,希望这次能好好地、完整的剥下来。”

 

他的笑令你发抖,那种阴暗扭曲而怡然自得的情绪,像是从腐烂的淤泥中长出了噬人毒蛇。

 

你看着他,那是你从未接触过的思想,你几乎被震慑了,人类为什么可以满不在乎的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不杀人……”惊慌之下,你下意识呆呆的反驳了他。

 

“哦?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无措的找着言辞,“要是有人死了,别人会很伤心的……”无力找到这个理由,却也是心底深处真实的想法,“我不想让别人伤心……”

 

“咻——”他吹了个口哨,“哪怕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人为我伤心啊~”

 

你看着他。

“可是我会伤心……我,会为改变了的我而伤心……”

 

“噗!噗哈哈哈哈!”他拍着大腿狂笑,“原来如此!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啊!哈哈哈哈!但是啊,你现在马上要被我杀了,就算有人为你伤心,或是你自己伤心,都没有用啦!”他几乎是怀着爱意——如果那种摄人的狂热也能称得上爱——用刀背擦过你的脸颊,“所以我才喜欢人类,这么多!这么多有趣的想法!都能随着骨头!大脑!肌肉而留在我身边!”

 

血顺着小腿滑进你的鞋里,你感到鞋底慢慢汇集了粘稠的液体,你已经无暇去想那把刀究竟有没有消过毒,你会不会得破伤风,或是直接失血过多昏迷再被虐杀,在此时,你直视着雨生龙之介,从他兴奋放大的瞳孔中找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脑中的警报一瞬间拉响,比大脑更快,那道刀刃的光芒已经劈下来,别说召唤从者,你连眨眼的思绪都来不及调动,甚至感到死之女神的吻息——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迸发在你耳旁,数不尽的黄金之光划破空间,你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呆愣着看那些历史上名噪一时的刀剑斧柄一瞬间狠狠砍进肉体,握着小刀的断臂自你眼前滚落,鲜血溅了满地。

 

你仓皇抬头四顾,寻找某道身影。

 

但他的声音比那更快的在你头顶响起。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愚蠢!你把应当是人世衡量的基准去指望天?”

 

这世间最古老的英雄立于半空,高高在上的俯视你。在你身后,雨生龙之介的残肢断臂几乎要化作血泥,而他竟然还没有死去,奄奄一息从胸膛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王看也不看他,桀骜不屑对你喝道:“神明如何能够插手人世?难不成你以为那群傲慢的神明会为了人类的小小悲喜而伸手?实在是天真到可笑的地步!”

 

你一动也不能动,被某种威严的魄力定在原地。

 

“在你所见之处、未见之处——所有异于常理、有违规则的不应存在之物,皆由本王来裁决!”

他高傲的,冷冷的宣判,抬起手,剑尖便听从他的召唤恭敬拱卫,涟漪自他身后连绵不断扩展开去,下一刻,金色的剑雨轰然而下,你听见惨叫声于一瞬断绝,了无生息。

天花板破开了大洞,他立在缺口处,黄金铠甲熠熠生辉,神情傲慢而理所当然,阳光此刻耀眼到刺目,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光都匍匐于他脚下,而神灵降临你眼前。

 

“——知道了吗?”他轻蔑哼了一声,“这才是唯一且至高的神喻,无可辩驳的真理。”

 

·

 

在逆光中,你瞧不清他的模样,可那堂堂正正的身姿是如此庄严笔直,你几乎能想象到他蔑视的神情与永不动摇的视线,你从未如此感受到他强烈的压迫与威慑,就仿佛眼见星辰开裂,壮丽奇诡,令人战栗。

 

你注视着他,屏住呼吸,不自觉开口,轻声喃喃想唤他的名字。

 

而吉尔伽美什别过脸转身,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

未出口的话语卡在脖子里,极其短暂的震撼后,你被王干脆利索走人的举动刺激到了。

 

等、等等!

你的绳子!你还被绑着!绳子!他居然不管你就这么走了!!!

 

你一口气梗在胸膛里,恐惧与突如其来的安心在心中激荡着,你不知为何微微发抖,不敢去看身后的一滩血泥,强忍着反胃用脚费力扒拉断臂握着的小刀,紧接着深深呼吸,狠下心一扭身,将自己摔在血泊里,铁锈的腥味直直灌入鼻腔,你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将眼泪逼回去,手在蔓延的血里找到小刀,反手一下下割着绳子。

 

你不知道花了多久,直到终于割断松开,你的手腕已经发白深陷,手臂发麻,你不敢再看那摊碎肉断肢,只想远远逃离,在踏出房门之前,你咬咬牙,用衣服包着手指拨出一个电话。

嘟嘟嘟——电话接通后,你飞快的说道。

“喂你好,我这里是……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儿有一个人死了,名字是雨生龙之介,是一名杀害了多人的杀人犯……就这样。”

 

你匆忙放下电话,没有挂断,你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日本能否通过电话锁定位置,但你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到房间找了一件长长的外套遮住自己满身的血迹,一瘸一拐回到酒店。

 

你让酒店为你送了一套衣服和碘伏纱布,强忍住恶心洗了个澡,小心避开膝盖上的伤口,仔细的包扎好,等做完这一切,天色擦黑,见了白天那副情形后,你什么胃口都没有,只觉得难受。

 

迷你闪端端正正靠窗坐在桌上,白色的裤脚稍微叠起来露出小小的脚掌,你把他捧起,透过迷你闪回想某个不在此处的王。

 

你是感激的吗?当然了,你险些就要死第二次了,还是被虐杀……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你不敢召唤恩奇都,通过偶尔隐隐发热的令咒,你能感应到你们之间的联系,但既然恩奇都没有来找你,那你也没有召唤他前来——你与吉尔伽美什之间的矛盾是无法避免的。

 

你是个好孩子吗?

今天之前,你以为你就算不是,也不算坏孩子。什么叫好孩子呢?听父母和老师的话,不和同学之间起冲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帮助别人——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长大的,你以为你是对的,你以为你坚持下去总能见到正义与公平。

但有些事,仅凭你是无法伸出援手的。

 

天渐渐的深下去,像黑漆漆的洞口,依稀露出星光。城市的夜晚总是宁静又光明,地面的光竟然会比天上的更多。你愣愣瞧着,某种突然而起的激动于一瞬毫无征兆的充满你的身体,催促你去做些什么,你一把抓起迷你闪固定在手腕上,跳起来转身就想跑!

膝盖上的剧痛“啪”一声把你绊倒在地,你摔了个鼻青脸肿,疼痛稍稍唤醒了你的理智,你冷静下来,更坚定了决心,爬起来一瘸一拐扶着墙挪着步子,中途数次婉拒酒店服务员的询问,站在酒店门口准备打车。

然后你就在冷风中打了半小时。

 

你默默低头看手表,凌晨时分,出来活动的,只有猫头鹰。

 

“……”

这点困难是不能打倒你的!你握拳,又一次摸摸了迷你闪寻找勇气,然后忍着痛拖着脚慢慢向前一步步挪着。你知道他们在哪儿,恩奇都的魔力若有若无指引方向,你明白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你,因此才能在有危险时让吉尔伽美什赶来。

……让那位金闪闪心不甘情不愿专程跑去救一个杂种,此等壮举除了恩奇都就没人能做到了吧。

你憋不住的笑,眼眶又微微发热,明明只是十分钟的路程,你的膝盖真·拖后腿,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小树林时,你有些不辨方向,举目张望,犹犹豫豫朝着魔力指引的方向前行。

 

“唰——”

 

一阵轻响惊雷似的令你一抖,你反射性望去,便见在暗色的丛丛叶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

 

你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在她身旁,身着黑色西装的saber撑着爱丽丝菲尔,神色警惕静静盯着你,那眼神宛如瞧着猎物的狮子,爱丽丝菲尔脸色惨白,倚靠在saber肩上,轻轻喘着气。

 

你下意识绷紧身体,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知她们是什么意思,是否要打起来,可爱丽丝菲尔是如此的虚弱,没有一丝血色,连站立也站不稳般,大半身体都靠着saber。

 

你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而saber神色一凛,手指微动,像是要握住什么,爱丽丝菲尔无力的将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空气中的寒意。

 

她伸手指向某处,对你开口,声音薄得像是快要碎了一样。

“他们在那边……”

 

你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看看saber又看看她,犹豫着张望远处,最后向她道谢。

“谢谢您……”

 

你拖着脚慢慢走远,saber并未阻拦你的脚步,你走着走着,在叶丛遮蔽你的双眼前,你回头最后看了爱丽丝菲尔一眼。

 

在漆黑的森林中,纯白的身姿静静伫立,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百合花。

 

你顺着她们指向的方向,踮起脚,能见着不远处,红色的大桥清晰可辨。

你听见了海浪的声音,一层层冲刷着海岸,像是某个人倾尽国力也要实现的梦想。

 

红色的大桥中央,rider与韦伯站在一边,他们的对面是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看见恩奇都的一刹,明明没有多久,但你发现自己非常的怀念有他在的日子,怀念到心脏酸涩。

 

你磨磨蹭蹭走过去,之前翻滚的决心和势不可挡的勇气像泄了洪的水闸,一滴都不剩。韦伯见你来,向后踏了一步,又对自己示弱的表现不满,强撑着站了回来。

 

“你、你也要参战么?哼,先说好,我这边的rider……我们可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一噎,分明不是为了这个而来,但总觉得被当面下了战书。你又小心的瞥了一眼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啊,好恐怖,凶得浪费他那张脸。

 

可恩奇都在他身后,偏着头,对你微微一笑,隐含鼓励的无声开口:加油哦。

 

你心头一热,手撑在大腿上,就怕自己一怂脚软,视线乱飘,避无可避之后,鼓起勇气,正正对上吉尔伽美什的双眼。

那双红色的竖瞳一如既往,直视你时是那么的残酷,仿佛你是不值一提的石子,绝不能动摇他的渺小之物。

 

可你依然喜爱着他——向往渴望,想与他看着同样的世界——

他是王,裁决万物,肆意杀人——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手掌中。可他同样如此的热爱人类,创造珍惜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并且在此基础上喜爱他,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放弃。

 

“我……”你抖着声音,像个筛子一样摇摇摇,“我我我我我我!王,很抱歉……我,我真的,没办法成为您的御主……!”

 

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他挑起眉毛,怒极反笑,声音低低的。

“专程跑来送死?小姑娘,别仗着你是恩奇都的御主,前来挑衅本——”

 

“我——没办法!做您的御主——!”头一次的,你胆大包天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做不成别人御主的!”

你闭上眼鼓起勇气,听见耳旁的风声呼呼作响。

“所以!请让我——请您让我——”

你不管不顾对着广阔的江面、万千的星辰声嘶力竭的呐喊。

“成——为——您——的——同——伴——!”

 

你的声音远远荡开,风声在一瞬的飘摇后沉静了,海浪连绵不断拍击而上,直到此刻,血液开始回流,膝盖开始痛了,像是亢奋到了极点,血液不断在血管里沸腾,比战栗更加震慑人心。你死闭着眼不敢睁开,战战兢兢等待王下判决书。

 

良久之后,你听见他嗤笑了一声。

 

“好大的野心,胆大妄为到竟然奢望成为王的同伴?”

 

脚步声慢慢走近,黄金铠甲连接处不断发出轻微碰撞声,冰冷的风和他的话语一同令你涌起失落,你顿了顿,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等待即将而来的怒火。

 

而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满足于短暂圣杯战争中的约定俗成,竟然企图王心中更长久的地位?人类啊,总是令我吃惊,无穷无尽的欲望和永无止境的贪婪,不会满足的渴望与索取,每当注视着这个星球,所有的速变都是由人类而起,由人类而亡——”

 

你感到一只宽大的手掌拍在你的头顶上。

 

“嗯……不过,强欲而贪婪……我不讨厌。”他的声音微乎其微的,似乎放柔了那么一点,轻微到像是你的错觉,“如果你能继续带给王足以取乐的笑料,那么,这场圣杯战争再长久些,也无妨。”

 

你鼻子一酸,闭着眼不敢睁开,险些落下泪来。

 

·

 

受伤的膝盖疼得不行,但此刻你的血液沸腾,肾上腺麻痹了你的大脑,痛楚是可以忍受的,你强忍着害怕,得寸进尺颤颤巍巍对王说道。

“您、您答应了我——既然您没拒绝那我就当您答应了——可不能反悔。我要是做了什么不当的事,您也别……您哪怕要动手也请快速的——别让我疼太久QAQ……”

 

他的眉毛挑起来,饶有兴致的嗯了一声。

“直奔主题。”

 

你咽咽口水。

“——请求您,别轻易杀人……”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空气微微发冷。

 

你眼一闭心一横,声音抖着忍住不发出哭腔:“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您如果要杀人,我会拼命拦着您!哪怕您要杀我、哪怕您嫌我烦、哪怕……呜……哪怕您讨厌我,我也一定会找出比杀人更好的方式去解决麻烦的!”思及可能会被吉尔伽美什讨厌,你简直悲从中来,仿佛预见了无法抽到闪和恩五星卡的悲惨未来一样,抽抽噎噎抹着眼泪。

“我绝对不会让步的,只有这点……我,我绝对不会……呜……”

 

你没敢看吉尔伽美什的神情,怕看了就会动摇,只是自顾自絮絮叨叨来时的想法。

 

“我、我们现在是法治国家,人世所能解决的事情就由法律解决,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们……我们最终都是要靠自己,不管对也好错也好,都要靠我们自己去一点点的修正,哪怕偶尔会开倒车,偶会会犯历史中存在过的错误……但,对我们而言,那些都是必要的。人总是在重复同样的生活啊……”

 

“所以?”

他的声腔冷淡,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你深深喘了一口气,太过用力而差点打了个嗝,睁着通红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所以……同样的,如果有人世无法掌控之物,请由您来裁决!”

 

“……”

他的神情有了轻微的改变,你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慈悲和冷酷同时出现与他脸上,就像是……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一般。

可当他收回沉思时的目光,看向你时,却有一种并不冰冷的温度。

“真是个在意外的地方令人吃惊的小姑娘,天真愚蠢……还傲慢自大,谁给予了你敢和王讨价还价的勇气?”

 

梁静茹。以及说起傲慢自大谁能比得过您啊……你闭着嘴不敢说话。

 

在他身后,恩奇都背着手,打断僵持的氛围,偏头对你笑眯眯,和缓劝说道。

“有什么关系,吉尔,这不是很有趣吗?既然很喜欢苏珊,那给予一些特权也无妨啊,况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是已逝去之人,插手现世也没什么意义……嗯,在合理范围内由人类自行解决,超过界限则由你来,真是个好主意,又合乎你本来的心意,在这种情况下可不要闹别扭,不能因为苏珊说中了你原本的行事风格就反其道而行哦。”

 

哎?你懵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吉尔伽美什“啧”了一下,没什么气势的瞪了他一眼。

 

兴致勃勃旁观了整场戏的rider补了个刀,他的笑声不算大,但胸膛宽广身躯高大而显得豪迈。

“会对朋友许下‘独一无二’誓言的男人,肯定是个有担当的好小伙!那边assassin的御主啊,你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槽点颇多你一时不知从何吐起,不过本着夜长梦多的防范心理,你当机立断向前踏出一步,举起右手看向他,连期末考都不可能会比现在更认真了。

你既不是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亦不是传达世间一切恶意之人,但——

 

“请您……我、我……”

你不知是兴奋抑或激动,声音发着抖。

“——‘托付吾之命运于汝之剑’!”

只有这句话你是切切实实认同的。

 

吉尔伽美什缓缓拉出一个极其狂傲、目空一切又理所应当的笑容,你仿佛见到近在咫尺的炽日,灼目到令你目眩神迷。

在短如一瞬又长如静止的一刻后,他答道。

 

“啊啊——本王应允你!”

 

风自中心爆开,气流轰然而起,你感到体内不同于血液的某种神经网状建立起新的通道,源源不断的魔力向着通道灌去,眼前的光更加炫目,手背的令咒有些微微刺痛,但更加强烈的是道不清的激动心情,你丝毫没有竭力之感,恨不得把所有魔力都向那两人输送,心情大致像千辛万苦抽到A闪熬夜打本刷材料升级,要多少石头圣杯都给他!

 

就是有些对不起韦伯!如果吉尔伽美什是缺乏魔力状态,那rider说不定能赢,不过现在……

 

Rider组站在你们的对面,韦伯微微有些紧张,但rider好整以暇的沉稳望着你们。

“结束了?”

 

你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给他们打了打气。

“加油!”

 

如此不辨敌我的做法被王瞪了。

 

你蹬蹬跑到恩奇都身旁准备观战,后者拍了拍你。

“欢迎回来。”

 

你心口一涩,差点没忍住又要红了眼睛。

说实话,你是真心抱着要死第二次的心态对王说出那些话的,你不愿意放弃他们,也不愿意放弃你的坚持,于是想出了一个半吊子又不成熟的做法,感谢宽宏大量的王,感谢恩奇都,回去以后哪怕用掉所有压岁钱,你也会在卡池中抽到他们的!

 

那边的战前交谈已经开始了,你悄悄和恩奇都咬耳朵。

“恩奇都啊……你、那什么……远坂先生和言峰先生……?”

 

他淡然微笑:“死了哦。”

 

你憋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恩奇都的表情告诉了你即使他知道你不会认同他的做法,他也依旧会那么去做。

 

对你而言,吉尔伽美什的残酷是基于人理,再不合情理也立于人类的范畴。

可恩奇都的残酷就像是雪崩时对溃逃的人群无动于衷,他如同自然的化身,是更加无机质的高高在上。

 

你又想起了梦中见到的幼年王与泥人。能动摇恩奇都的人永远不是别人,只有吉尔伽美什。

 

“……”

你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你的对面,rider组是一对基佬,你的身旁,乌鲁克组也是一对基佬。

 

性向(应该)正常的你,感觉到格格不入的悲伤。

 

·

 

红色大桥上风声不止,你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反观恩奇都,同样被风吹,他的模样就宛如仙人下世,纤尘不染。你觉得造成这种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脸,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又在心里舔了舔恩奇都的脸后,你转而将视线投向战场。

 

夜色深而静,一时之间你被那种摄人的沉静和对峙的激撞所笼罩,不敢发出一语,紧张兴奋而带着些许遗憾的注视这场对征服王而言的终幕对决。

 

恩奇都向你看来,关切问道:“膝盖……没事吗?”

 

被他这么一提,你才后知后觉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嘶”了一声后差点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恩奇都抱住你的肩膀,轻笑着摇头。

“当心——来,坐好。”

 

他走到吉尔伽美什身旁,旁若无人从打开的王之财宝中伸手进去找了找,掏出一瓶淡蓝色液体的雕花玻璃瓶,在吉尔伽美什复杂的目光中递给你。

“艾力彼赠予的治愈之药,虽说年代久远,不过药效应当不错,先喝下,之后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再告诉我,我记得吉尔还收藏的有斯提克斯河水。”

 

“……”你诚惶诚恐接下那瓶不明液体,仰头喝个一干二净,味道还不错,就是带了些酸味,没一会便感到伤口发痒,迅速的愈合了。

 

趁着恩奇都转头观望那边互相敬酒并打嘴炮的间隙,你偷偷摸出手机查了一下,艾力彼是希腊神话中的医药神,斯提克斯河水则是冥河,阿克琉斯被他母亲提着脚倒立泡过,相传半神人浸泡便会永生并且刀枪不入,凡人碰到则必须进入冥界……这不是喝了就死的意思吗???

该说还好你先喝了艾力彼之药???

 

你拿着空瓶不知该放哪里,按现在那边快要打起来的场景来看,没有恩奇都的武力值,视若无睹的放回王之财宝很可能因为ky被揍,但这是从王之财宝里拿出来的瓶子哎……和(迫于恩奇都压力)走后门放进去的火锅店转让书不同,这空瓶子说不定要么是哪个神送给哪个王的礼物,要么看起来像玻璃实际是用宝石雕刻的贵重物品。

你咂咂嘴,一手抱着迷你闪一手抱着空瓶,两个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如果王不介意的话待会你就中饱私囊拿瓶子去卖,卖了的钱去买埋了雁夜的那块地,顺带再修套房子,之前那套房子在你第一次死亡的夜晚估计贝那几个英灵搞成废墟了。

 

怕被波及,你离他们有些远,但马上又回过神,有恩奇都在你怕什么,于是非常胆大包天的蹭到前排观望,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你定要买包瓜子一边磕一边邀请韦伯一起磕。

 

隔着数米的距离,你隐隐约约听见那句“在这世上,我所承认的友人仅此一人”,对面的韦伯一脸吃了狗粮的心塞,而恩奇都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你在心里尖叫着呐喊:终于听到现场版啦!现场版!好帅好帅!而且都补魔了叫什么友人!叫什么友人!欲盖弥彰!就不能坦诚一些么!

 

迷之微笑挂在你脸上撕都撕不下来,你沉浸在脑补中兴奋得恨不得就地打滚,要是今晚能看到他们补魔!此生无憾!

 

——风撕裂了。

你一个激灵,立刻回神,被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

广阔的、近乎于无边无际、与大海的广度能相提并论的沙漠,在其中,数不尽的士兵整队而列,持长枪警戒,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露出打从心底信服王者才能洋溢的自信与坚毅,层层排开的阵势向你涌来沉重但不压抑的战意,你直面千年前的战场,屏住呼吸。

 

万军齐发,他们的呐喊声重重而来,尖啸如溃堤般迸发着,你浑身战栗,彷如刀刃临于你的颈项,汗毛倒立,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注视浩大军队声势惊人奔来。

 

然而下一刻,千军万马连同延绵不尽的沙漠,齐齐被金红的长剑所击碎——

仅仅是一击,伴随着高亢的声音,地面裂开深渊,天空被黑洞吞噬,士兵们惨叫着落尽,那些辉煌的阵列毁灭殆尽,你看见征服王凝重的神情、韦伯收紧的下颌紧皱的眉头,他们拉紧缰绳,慢慢停了下来。

 

红色大桥重新出现于你眼前,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万千的士兵出现又消失、甚至沙漠的热风与吹起的沙粒扑向你的面孔的触感还未散去,但你清楚的明白,王之军势,在你的眼前确确实实溃散了。

 

在这一刻,你真切感受到吉尔伽美什的强大——那样鲜明异样令你发颤,连空气都凝固般的压迫力与从容杀意,占据了你的每一个毛孔,头皮发麻。

 

紧接着,rider将韦伯放下战马,独自而来。你的身前,吉尔伽美什抬着下颌,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金色的涟漪散开到将天空都覆盖了,金灿灿如同天明。

可是,你明白的,当这片金色消失,你便见不到那位征服王了。

 

仿佛被那豪迈的勇气所感染,你握紧了拳头,停止颤抖,目不转睛盯着最后的战斗。

 

奔来的rider到最后被天之锁紧紧缚住手腕,EA穿透了他的胸膛。

这是你的印象中,EA唯一一次染上血迹。

 

吉尔伽美什立于他身前,握着EA,无比郑重对他道。

“直至时之尽头,这个世界的每一寸都是我的庭院。所以我敢保证,它是决不会让你感觉无聊的。”

 

“啊啊……这真是,令人开心。”

伊斯坎达尔·亚历山大,人类的征服王,就这样带着从容的笑意,化作光点。

 

你久久不能回神,亲眼目睹了英灵之间的对决,你的心脏受到了激烈的震慑,无数心绪回荡撞击。

吉尔伽美什慢慢向韦伯走去,他们离你远了,你听不清他们的话语,而恩奇都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是场令人振奋的战斗啊,”他恍如叹息般的感慨,“相比之下,与天之公牛的对决,比这更加凶险,却不及他的伟大,很遗憾未能与他交手。”

 

你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跟在回来的王身后,出于礼貌不再去看韦伯,而是沉默着离开。

 

远远的,你听见身后传来悲切的哭声。

 

·

 

深夜的冬木市一如既往安宁到冷清,你亦步亦趋跟着他们,有种狗血古早耽美文里渣攻贱受纠缠不清的爽快感,简而言之就是失而复得的果然是最好的。

你抱着空瓶和迷你闪不知不觉傻笑,引来王的嫌弃。

 

“表情放聪明点,笑出声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待去,本王没有你这样傻乎乎的御主。”

 

“因为看到了一场很了不起的对决,所以心情激动,而且……”你不好意思的低头,“我不是您的御主,是您的同伴啦。”

啦啦啦啦\(^o^)/~”

 

“……”

 

在吉尔伽美什教训你之前,恩奇都适当的接过话茬。

“比起这个,苏珊,嗯,我想想,你愿意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啊?”你这下是真傻了。

这句话的意思难不成是……

 

他笑眯眯的望着你。

“很有趣呢,是叫什么呢?用现在的年轻人的来说,‘穿越’吗?”

 

“!!!!!!”

卧——槽——!

 

身份!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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