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恩闪•已逝去与未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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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cp注意cp注意cp

糖刀属于他们,ooc属于我


·

 

他自混沌的泥中爬出。

 

土是漆黑的,眷恋温柔地从他的肌肤上剥离,夜也是漆黑的,像野兽的巨口,寂静慑人。唯有一轮满月,月色清粼粼落在他身上。

 

远方有祭典,盛大热闹,灯火辉煌,人声喧嚣不绝于耳。他恍惚又朦胧,不辨方向,不明前因,然而注视着城邦,泪水便不断自眼眶落下。

 

他站起来,月光化作丝织成白色衣袍裹住他,黑土化作颈链挂于脖子。他走出几步,起初有些跄踉,仿佛蹒跚学步的幼儿,但很快,他的脚步变得轻盈,像踩在云上,风托着他向着城邦而去。

 

这里举行着祭典。

 

无数人来人往,与他擦肩而过,笑语吟吟,火把不时跳下火星溅在地上,人群摩肩接踵,欢呼声响彻天际。

 

乐曲包围着城市,他们朝同一个方向前行,高举祭品,他茫然被人群拥挤带着,有好客的幼童笑嘻嘻为他送上香料,示意他祭奉上天。

 

“今天是新年节哦!向神献上祭品,许上心愿,什么样的奇迹都能发生!”幼童又塞给他一把香草,兴奋热情邀请他参与到行伍中来。

 

而他将祭品扔在地上。

 

幼童一下变了脸色。

“你不能扔掉祭品!神会生气的!”

 

他愣了愣,但依然不去捡起香料。

 

他们僵持在原地,越来越多的人停了下来,冷冷觑着他。

 

热闹的祭典中出现了小小的静止。

 

他不动,环视着人群,像落入尘土中的泥块。

 

“你们在做什么?”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人群飞快的散开两列,恭敬空出一条道来。在道路的尽头,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走过来,金色的头发映着火焰,仿佛光也降临于世。

 

“今天是新年节,不要吵架哦。”他笑眯眯的歪着头,打量他。

 

而他怔怔回望他,再一次的,不知何故,泪水不断地落下。

 

金发的孩子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是你啊,你怎么会来这里?森林里不好玩,来参加我们的祭典吗?好哦,但你要乖乖的,不能再扔掉祭品呢。”

 

“因为……”他落着泪,心脏疼痛得几乎要裂开似的,毫无征兆的话语脱口而出,“你不喜欢神。”

 

孩子弯起眼睛笑了。

“才没有呢,我很喜欢神。”他踮起脚尖抹去他的眼泪,“所以,你别哭了,不然母亲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他将他带向另一边,一路上人们欢呼着,以极其高兴的神色冲他们行礼。

 

金发的孩子一边竖起手指放在唇边,一边小声道。

“今天我是偷跑出来的,祭司爷爷本来不准我看祭典——‘王要保持身为王的威严’——不过现在因为你,我被发现啦!所以我们要再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他目不转睛望着孩子,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眨。他听见火堆“砰”一声炸开,紧接着人群发出更欢快的呼声,在深黑的夜幕下,他握着失而复得的太阳。

“这是……奇迹吗?”他喃喃自问。

 

孩子对他灿烂一笑。

 

“不,这是命运哦,恩奇都。”

 

·

 

他懵懵懂懂穿行于宫殿中。

 

墙外在举行祭典。王城中央燃起了极大的火堆,烈焰像是太阳一样映着他的半边脸,比阳光更炙热。人们围着火堆笑骂打闹,人声沸腾,声音甚至传到了远处的王宫,令他极度不适。

森林中从来是安静的,片刻的厮杀很快将消隐于丛丛灌木下,生命一瞬显现又一瞬消逝,鸟鸣轻柔婉转,溪水叮咚,露珠微垂。

 

他不知为何身在此处。

人造的回廊是多么曲折,再隐蔽的丛林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可墙砖是如此整齐、冰冷、机械,无所适从。

 

他穿过一座又一座空旷的房间,冰凉的月光追随着他,此处没有蝉鸣,没有流水,细窄的长廊重复单调,生不出一丝惊喜。祭典多么热闹,王宫清冷却如坟墓。

 

长廊重重曲折,他走着走着,开始奔跑,跨过数不尽的转角,直到尽头。在那尽头,有一道剪影落在地砖上。

 

他走过去。

 

有一个人孤坐在殿口,头微垂着,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神情,他沉默着,仿佛王宫外的一切热闹喧嚣与他无关,半点也打动不了他,在所有人都欢笑时,他像一座凝固的雕像,静静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你在做什么?”他问道。

 

那人受了惊一般,倏地抬起头向他望过来。

 

红色的瞳孔——他被那双眼直直注视,连避开视线也做不到,像宝石一般纯粹,像鲜血一般浓烈,那瞳孔的颜色太过艳丽,仿佛连眼眶也被染红似的,让人想要靠近又想远远逃开。

 

男人站起来,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他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他朝他走来,起初几步踉跄着,很快便飞奔而来,一把搂住他,紧紧地拥抱着,如同抱着最心爱的珍宝。

 

“你为何会出现于此。”男人哑声自问,“你不该出现——你必须得……你,你需要……离开这里……”

 

然而男人的头埋的更深,一丝一毫也不愿松开。

 

他手足无措,犹豫良久,试探着回抱他。

 

于是他感到颈边有滚烫的液体蜿蜒而下,温度灼人。

 

他好奇的沾了些放在唇边,尝了一下。

“咸的……这是什么?”

 

他听到闷闷的一声笑,又有两行滑到衣领里,直直烫到了心口。

 

“这是至高无上的欢愉——你这不通世事的泥人!”他笑骂道。

 

男人放开了他,他得以在那样近乎窒息的力道中喘口气。那双红色的眼眶令他产生近乎于纠紧心脏的疼痛,他又问道。

 

“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一错也不错的望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吉尔伽美什。”

 

他恍然,阿露露、猎人与神妓都曾提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你,他们说——我一定会遇见你,这是命运。”

 

泥人望着他的眼神干净清澈,尚未映上伤痛。

 

吉尔伽美什沉默许久,再次用力地将他嵌入怀抱。

只有现在,仅仅这片刻的时间,他活着,存在于此处,在他的怀中,如同拥抱最心爱的万千星辰,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什么都不惧怕了。

 

他低低道。

 

“……不,这是奇迹。”

 

·

 

金发的孩子在河边停了下来。他拉着恩奇都坐在裸石旁,兴致勃勃指着不远的城邦介绍。

“你第一次来乌鲁克对吧?那是我们的新年节,一共会举行十一天,献上祭品予神明,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你是在森林里听见了我们祭神的祈祷才来的吗?”

 

 “……不。”恩奇都闭上了眼睛,“因为您在呼唤我,于是我便出现了。”

 

温柔的、几乎令人垂泪的声音不间断唤他的名字。透过冥界阴冷刺骨的风,像一束光直直到达他的心底。

 

幼年的王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羞赧的笑了笑。

“你听见了啊,母亲和祭司爷爷一直都向我提起你,有时好奇,我便在心里偷偷地念你的名字——他们说你还不到时候来见我,可现在是可以了吗?从此以后,你将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恩奇都喉头一梗,别开脸说不出话。

 

于是幼年的王便知晓了。

“是吗,还没到时候吗。”他轻轻安抚的拍了拍恩奇都,“你别伤心,再过不久,我们便会相遇了。”

 

他的眼睛像醉人的葡萄酒,盛满了温柔,恩奇都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幼年的王受惊似的双手捂住被亲吻的地方,直愣愣呆看着恩奇都。

良久,他低下头,抿着嘴,露出了略略害羞的笑容。

 

“呐,恩奇都,今天可是新年节,无论什么样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恩奇都摇摇头。

 

王露出苦恼的神情。

“真是无欲无求啊,这可不行,既然是我的客人,那就一定得带走什么赠礼才行,否则你回到森林,母亲和阿露露可会嘲笑我小气的。”

 

“……您是王,答应了我的事情,是必须得做到的呢。”

 

“没错!所以你尽管说出来吧!”

 

恩奇都注视着他,仿佛祈求着什么,几乎把他整个身影铭记在心中一般,半点也不肯错开。

 

“……那么,希望您……不会感到悲伤,永远高傲笔直的前行,永远得到您所想要的一切。”

 

“这可是你的愿望啊,恩奇都,但内容不都是我吗!”幼年的王鼓起了脸颊。

 

他微微笑着。

“您就是我的愿望——请答应我。”

 

“我常听说所谓‘高兴的眼泪’,这样也不行吗?”

 

“若是高兴到流泪,那之前必定尝到了极大的痛苦——所以,是的,无论是悲伤或是高兴,您是孤高的王者,不应为任何事留下泪水。”

 

“只是不哭的话,听起来真像是给不听话的顽童的新年告诫啊,”幼年的王笑着点头,“这样的小事根本轮不到奇迹出场呢!好吧,那我答应你——无论如何,绝不哭泣。”

 

他注视着恩奇都,又突然背过身,望向城邦的方向,那里开始了祝祷,祭司高唱的祷词模糊不清的遥遥传来,夜空轻柔又深邃,千百万年,一成不变。

 

王很清楚,在祝祷结束后,在最深夜时,他需要出现在众人前,向着神明献上祭品,祈求庇佑。短暂的放风已经结束,他不得不离开了。

 

“恩奇都啊,”幼年的王突然开口道,“如果是你的话……如果,你是神给予我的命运,那这样的命运,对我而言,也并非无法接受。”

 

恩奇都一怔,望向他,金发孩子的背影在夜色中,被遥远的巨大火光映着,笔直得像个战士。

而他的耳尖,染上了与瞳孔同样的红色。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顺理成章的。”

王轻声的说,像在念着古老的誓词。

“就如冰化成了水,如白骨开出花,死血孕育新生,而枯木抽出新芽——也如你诞生于世,这是无可违抗的、我所希冀的命运。”

 

他回过头对他大笑,像个璀璨的太阳。

“那么,下次再见——恩奇都。”

    

“——到那时,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

 

祝祷已经开始。

 

王城里一片寂静,只有祭司的高歌辽迢而来,断断续续飘着只言片语。

 

“神啊——我须服从你——”

 

祭司声嘶力竭唱着,而吉尔伽美什忽的冷笑,不屑一顾。

 

泥人被他握住了手掌,感到掌心的力道收紧了。他向他看去,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将戾气从他眼中抹去。

 

泥人绞尽脑汁,结结巴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祭典,”吉尔伽美什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抬起他的足踝,仿佛祈神庇佑还不及为泥人擦掉足踝上的灰尘来得重要,“你不会喜欢的东西。”

 

“……喜欢,是什么?”他疑惑的问。

 

吉尔伽美什顿了一瞬,仔仔细细用指尖擦去那抹不起眼的污痕。

“是奇迹。”

 

泥人费解的皱起眉毛。

“那什么又是奇迹?”

 

若是平常,吉尔伽美什早已不耐烦的命人拉出去,可今天他的耐心出奇的好,放下泥人的足踝后,他倚靠着门框,望着城市中央那巨大的火堆。

 

“假使,我这一生中,有足够被称得上‘奇迹’的事迹的话……

 

“那这奇迹,那便是与你相遇——”

 

他听见祭司长长拖着调子:“神啊——我会使万民受到你的恩惠。让我们敬畏你,爱你——让你的灵,充满我的心——让我一时一刻都不离开你。”

 

他听着听着,竟然笑了起来,偏过头深深望向泥人的眼中,他的回答与祝祷混合在一起,乘着风直上云霄,如同宣告给高高在上的万千神明。

“而你这一生的奇迹,同样的,便是诞生于世,不为别人,只为我。”

 

世界在一瞬间寂静了。

 

狂热的祝祷在吉尔伽美什话音落下那一刻,一同结束了,宫外的人群迎来短暂的肃静,连风和星辰也不敢打扰他们,于此刻,悄然沉寂。

 

泥人仿佛被震慑了,可他连被何震慑也不知,只是呆愣的睁大眼睛,偏头疑惑又纯粹的望着他。吉尔伽美什忍不住俯下身,落了一个吻在他的额头上。

 

什么时候意识到你离开我?

当我想与你分享美酒而身旁空无一人,想见你而孤灯只影,散步于城外而踽踽独行。

在那时,我的‘奇迹’,便已结束了。

 

吉尔伽美什握着泥人的手腕,一手指向宫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泥人摇摇头,心脏还因那个吻而鼓动不已。

 

他笑了一下:“新年节——好好记住了,泥人,这可是乌鲁克最重要的日子。无论什么样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因此,由我来赐予你此刻的奇迹——!”

 

他望着他,鲜红的眼瞳仿佛燃烧一般。

“你所想要的任何事物,你所许下的任何心愿,我都将送到你的眼前!”

 

泥人因他的话语而困惑。

“我没有……想要的事物。”

 

“呵,还是老样子,无欲无求吗……”吉尔伽美什低低笑了一声,“在最深夜时,你便不得不离开了——即使如此,也没有什么心愿?”

 

泥人想了想,迟疑着道。

“那么——”

 

“嗯?”

 

“希望,能早些与你相见。”

泥人的眼睛清亮纯粹,毫无杂质的希冀着。

 

吉尔伽美什呼吸一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眼角微红,让泥人下意识想为他擦去不存在的液体。

 

“啊啊,我答应你,必将实现。”

 

泥人着迷的看着他的脸庞,轻声说。

“下一次,与你再次相遇,那么,我一定,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对他生涩一笑。

“所以,你别再露出这样,像是在哭的笑容了。”

 

“……”吉尔伽美什闭了闭眼,踏前一步,最后一次抱住他。

 

“这是第二个心愿了,”他回答,“所以不行——这是我回忆起你时,我唯一能得到的东西了。”

 

这是你在死时,脸上唯一的神情了。

 

泥人不解的回抱住他,听见吉尔伽美什的呢喃消失在耳旁。

 

“那么,永别了——恩奇都。”

 

“我们没有永远了。”

 

·

 

在最深夜时,王站在高高的祭台上,祭祀生灵,在他所不见的遥远之处,一具身躯化作土块,转瞬坍塌于泥中。

 

在最深夜时,王站在高高的王宫中,孤身一人,在他所不见的过去,泥人重现于森林,遥遥望着小小的王祭祀的身影。

 

这是新年节,昙花一现的奇迹——

 

已逝去的,是永诀。

未来临的,是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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