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已_饿晕倒在深渊底底

小透明,野生,手速超慢

闪恩·黄昏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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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流

看不懂可以来打我

 

·

 

他立于冰封的火海里。

 

天上是一片白蒙蒙的雾,太阳被笼罩着,剩一个朦胧的轮廓,他抬起头,能直视太阳。

脚下是冰中之火,烈火恢弘的扑嚣上涌,只一眼便让人心惊,仿佛面上被热浪灼烧,无处可逃。但再一细看,坚硬的蓝色寒冰铺天盖地覆盖住了火焰,火焰逃到天涯,它便盖至天涯,火焰躲到地狱,它便遮了地狱,牢牢将火焰裹起,不透一丝热气。金红与冰蓝以一种奇异而壮丽的对峙僵持,望不尽的冰中之火延至地平线,那更远处,是一线漆黑。

 

他晃了晃,不自觉向着黑暗踏出脚步。

 

漆黑仿若游蛇,紧紧贴着冰中之火与蒙白穹隆之间细若游丝的一缕交线,它既不试图蔓延穹隆,也不侵蚀冰火,只静静伫立彼端,浅浅起伏。

 

他逐暗而行,懵懵懂懂。

 

冰火于地面上绽出了花,如利刃的冰凌是重瓣,冷冻的火焰是花蕊,花心中央点缀花蕊,一朵朵的,连绵不断铺开。

他看也不看,自顾自走着,脚下绽开的花瓣尖锐的划开足踝皮肤,冰花染了血,极快的萎顿凋零,数息间融为夹杂鲜红的污痕。

 

疼痛并不能停下他的脚步。

 

污痕越积越多,到后来,暗红的血汇成细细的溪,蜿蜒昭示他的行路。而他对交错叠加的伤口熟视无睹,只是走着。

污痕浸入冰中,像墨落入水面,缓慢地晕染开,被这暗红侵入,冰蓝与金红纷纷躲避而去,深邃的渊口顺着暗血,裂开纵横的碎迹。

 

于是极为窄小的幽长小巷曲曲折折自他脚下向前延伸了。

他的头晕了一瞬,两旁的墙壁斑驳真实的现于眼前,古老泥砖沉静的伫立固守,日光仍是惨白微茫,整个空间那么安静,连风都停歇了。

 

小巷自上向下蔓展延至尽头,他站在高处,清晰地看见小巷如同浮在空中,除了这脚下的路,两侧的墙,晕浑的太阳,泥墙外是一片空白,死寂而鬼气森森的一无所有。

可那巷口尽头,依旧藏着一线漆黑。

 

他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接着跌跌撞撞向下闯去,泥墙被他用力一推,一块块凹凸参差分离而开,路越来越宽,漆黑之色却越来越远,他大口喘着气,触不到那黑暗,连心脏都被悬挂抽紧一般,浑身酸涩到极点,几乎要悲鸣出来。

 

——风起了。

 

他愣在原地,这静止空洞的巷内,遥遥的,传来歌声。像是从天上来,从地里来,从无处不在的四面八方,回荡在巨大的空白中,无数的人在唱这首歌,无数的方向传开歌声,气呼与低哑,轻缓而温沉,尖叫却柔曼,撞击于看不见的线中,竟显得这歌,幢幢诡谲。

 

“残日降落 圣月升起 星与歌拥抱大地”

 

他的脚步顿了顿,不再管歌声,只看着前路。他开始奔跑。

 

“闭上双眼 身躯僵冷 死亡亲吻他的面庞 黑色的尘土如同圣袍”

 

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角,这每一道声音都令他似曾相识。

 

“无人忘却他的功绩 功绩永存 

  无人铭记他的苦痛 苦痛自知”

 

千万的歌声于耳旁崩乍,当那声音在响起,脑海中便下意识浮现一张面孔,那人的笑、泪、抱怨、短暂的眨眼、翩然的舞姿……每一个人的歌声令他想起每一个人,他们的名字昙花一现,转顺便消逝在记忆暗河中。

 

而歌声低切悲沉,断续不停。

 

“于溟河之底 诵黄昏之歌 献上祝祷 献上祝祷”

 

汹涌的巨浪冲他打来,他浮在海面上,被呛得鼻腔火辣,胸膛窒息。蒙白穹隆悄然被点缀星辰的暗夜顶替,银河长长贯穿夜幕。大海沉沉,不断冲刷他的身躯,他奋力拨开海浪,向着滩上游去。

暗夜是深蓝与浓墨的聚集体,一时看上去如丝绒,柔软服帖,一时又如眼瞳,映不出半点光芒。连海也自极深处泛出了血色,他分不清身在海中,抑或血海里。所幸那一线漆黑还安静的在原地等待,丝毫未变,夜幕与海,星辰与大地,湮灭不了它的半点存体。

 

那歌声还在继续着,他终于听真切了,迢遥的岸上,歌者命令风使向他带来这首祝祷。

 

他湿漉漉爬上岸,撩开长发,深深呼吸,坚定不移向着歌声而去。

 

莹白的、散着柔和光芒的一株仙草浮在半空,浮在他的右手边,他只有稍稍伸出手便能得到。

他漠然置之,绕开仙草。

 

于是仙草无声消失,王冠出现。

他将王冠挥至一旁。

 

神器、长斧、雪松木箱、牛角接连浮现,他一眼不看,直至面前一条黑而长的颈链躺在半空,挡住他的前路。

 

他终于停了下来。

 

而歌也一同停止了。

 

世界恍如陷入静止。

那么安静,风不再轻吟,海浪一派死寂,星辰隐入暗夜,除了他的呼吸,再没有半点声音。

而他的眼中只有那长链。

 

长链发着幽幽的光,每一缕丝线上都盛满了回忆,令他情不自禁地沉迷怀念,蛊惑他的触手可得。

 

就在此刻,突兀的,歌声齐齐大响。

 

“生存即是别离 死亡即是永恒”

 

他们高声唱着,歌声直入云霄,连暗夜也被他们惊扰,放出藏起的银河。他耸然一惊,目光恢复坚定,不再去看长链,笔直奔去。

 

那前方再没有阻挡他的了。

 

漆黑敞开了怀抱,漫长到几乎延伸至地平线两端的黑暗向他露出真容,那黑暗在远处看起来是如此纤细,可当他走进,便发现这是多么的宏阔。

这漆黑高于头顶,高于最长寿的巨木,高于飞鸟的视线极限,那是将要覆天的黑暗——

 

在那黑暗下,无数的人带着面具,赤身裸体,以中心为原点跪拜低唱,一遍又一遍祈祷祝福。

 

他终于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残日降落 圣月升起 星与歌拥抱大地

双眼紧闭 身躯僵冷 死亡亲吻他的面庞 黑色的尘土如同圣袍

 

无人忘却他的功绩 功绩永存 

无人铭记他的苦痛 苦痛自知

 

于溟河之底 诵黄昏之歌 献上祝祷 献上祝祷”

 

——这是盛大的仪殓。

 

“将他送入死亡 而迎接挚爱”

 

他们闭着双眼,语调低沉奇异而富有虔敬。中心的棺椁华美宽大,白色的殓布长长铺开垂在地上,四角压着宝石与殉葬品——那些殉葬品,他看了看,王冠、神器、长斧、雪松木箱及牛角,还有一条黑色的长链。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轻轻地、怕惊扰了长眠者的浅眠似,悄缓靠近棺椁。

棺椁中躺着一人,那人的面容与他分别时并无二致,金色的发依旧璀璨,英俊的脸颊也未改变,只是他的双眼不会再次睁开,而嘴唇也将永远惨白。他的殓衣也是白色的,这无生息的颜色使他看起来是那么孤独。

 

他俯身,珍重的亲吻长眠者。

“你看,我来迎接你了——你终于不必再离开我了。”

 

他心满意足的抱住尸体,安稳的在他身旁沉眠——永久的。

 

那些歌者还在唱着,声音悲切轻和,既是丧歌也是祝祷。

——“于爱中死别 于死中永恒”

 

棺椁被埋入深深的地中,覆上白布,掩去黑土。漆黑色于夜空逐渐消亡,星河横亘,天地寂静,而歌声温柔。

 

亡者们陷入黑暗,一人平直,另一人拥着他。当光芒完全消失后,他们的身躯顷刻间化为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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